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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道儒教授:關於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幾點思考(第五屆印順導師思想之理論與實踐--「印順長老與人間佛教」學術研討會文章)

關於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幾點思考


魏道儒(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
 

內容提要 

  印順長老的「人間佛教」理論有三個鮮明特點:其一,突出強調佛教適應社會的重要性。印順長老認為,適應社會是傳統佛教固有的品質。佛教適應社會的過程,是佛教發揮善世利人作用的過程,是探求佛法本質,把握和振興純正佛法的過程,也是佛教實現自身變革和自身淨化的過程。這些反映了其「人間佛教」理論的開放性和實踐目標。其二,從系統全面研究佛法中開發佛教最寶貴的精神資源。印順長老把《阿含經》作為人間佛教的經典依據,把早期聖典的教義作為人間佛教的理論基礎,把釋迦牟尼佛作為實踐「人間佛教」的榜樣,並且通過研究整個佛教來開發佛法精要。使其思想具有了理論的系統性和徹底性。其三、確立「以人為本」的原則,把尊重人的思維方式和價值取向貫穿到「人間佛教」理論的始終。為了人、依靠人和塑造人,成為他的「人間佛教」理論的精髓。把「以人為本」作為衡量是否真正佛法的準繩,作為分析和判別整體佛教標準,這不但是對關愛眾生的佛教固有傳統的創造性繼承,而且使其思想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
 

關鍵字:印順、人間佛教、適應社會、以人為本
 

  從印順長老開始醞釀他的「人間佛教」理論至今,已經有六十多年的歷史。在這段中華民族從衰落走向興盛,從受人欺侮走向獨立自主的歷史巨變時期,中國佛教也在屢遭劫難中不斷改變自己的面貌,振奮自己的精神,在世界範圍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超越宗派界限、超越地區劃分的「人間佛教」思潮,已經是中國佛教發展的主導潮流,已經是佛教適應社會、與時俱進的旗幟。已經是方興未艾、前景不可限量的佛教變革運動。隨著「人間佛教」實踐運動的健康蓬勃發展,佛教必將在新世紀裏發揮多方面善世利人的社會作用,譜寫佛教史上燦爛的新篇章。

  印順長老在繼承、借鑒太虛「人生佛教」[1]基礎上發展和完善的「人間佛教」理論,內容豐富,思想深刻,是具有系統性的創新理論。更為可貴的是,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其中許多重要思想,長期為海峽兩岸的佛教界領袖所繼承和弘揚。今天,當「人間佛教」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學術思潮,而是佛教適應社會的現代化轉型實踐時,我們重溫印順長老的舊著作,觀察當前佛教的新開拓,不僅會加深對傳統佛教的理解,也有利於全面認識當今佛教的發展現狀,把握佛教的未來走向。


一、

  通觀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形成過程,可以看到,他是在準確把握佛教時代主題中開始醞釀其思想的,是在深度開發佛教精神本質的基礎上提煉其核心內容的,是在繼承前代大師理論精華的基礎上,並且結合社會的發展,充實和完善其理論的。印順長老的「人間佛教」理論,至今仍然是昭示佛教跟隨時代前進的一個重要方向標。

  印順長老的人間佛教理論從開始醞釀到基本定型,大約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 [2]。體現他醞釀「人間佛教」思想的著作,是在1941年前後寫作的《佛在人間》、《佛教是無神論的宗教》、《法海探珍》等。大約到1951年前後,又寫作了《人間佛教緒言》、《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人性》、《人間佛教要略》等。印順長老認為,早在他講述《佛在人間》等著作時,不但「對全體佛法的看法,逐漸凝定,也有了表示意見的意欲。」[3]他還說到,直到五十年代時講述或寫作的上述著作,「在預想中,這只是全部的序論」[4]。這表明,他是在對整體佛教形成自己的看法之後,才開始論述「人間佛教」問題的,而且這些產生於四五十年代的思想也始終受到他自己的重視,成為他的「人間佛教」理論的基礎或核心內容。當然,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所涉及的許多重要思想,也體現在他的另外許多重要著作中,並不是僅僅局限於他個人擇要提及的上述書目中。

  他之所以開始重視「人間佛教」這個問題,有兩個重要原因。其一,受到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以來佛教信徒為適應社會而從事的各種慈善和教育事業的感召。他指出:「民國以來,佛教的法師、居士,都有適應社會的感覺,或辦慈善、教育事業等,不問成績如何,但確是認識並傾向於這一方面——佛教是人間的。」[5]「佛教是人間的」,正是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一個重要內容。他把這種佛教界辦慈善、教育等事業,作為佛教適應社會的表現,作為人間佛教實踐運動的體現。可以說,中國佛教界的「人間佛教」實踐活動的展開,也正是近代佛教以嶄新面貌復興的重要標誌。印順長老正是受到這種佛教社會實踐的影響開始重視「人間佛教」問題。

  其二,受到佛教思想界持續高漲的「人間佛教」思潮的影響。他指出「人間佛教的論題,民國以來,即逐漸被提起。民國二十三年(1934),《海潮音》出過人間佛教專號,當時曾博得許多人的同情。後來,慈航法師在星洲,辦了一個佛教刊物,名為《人間佛教》。抗戰期間,浙江縉雲縣也出了小型的《人間佛教月刊》,前年法舫法師在暹羅,也以「人間佛教」為題來講說。[6]

   在印順長老看來,民國初年以來的「人間佛教」的社會實踐和理論探討,是佛教適應社會的過程。所以,在他的「人間佛教」理論中,適應社會的發展就成為受到強調的一個方面。對於什麼是適應社會、佛教如何適應社會等問題,印順長老都有專門的論述。

   首先,「人間佛教」適應社會,就是要在瞭解社會的基礎上,充分發揮佛教的善世利人的作用,印順長老指出:「瞭解現代中國人的動向,適應他,化導他,為以佛法濟世的重要一著」[7]。所謂「適應社會」就是要「以佛法濟世」,所以,適應社會絕對不是迎合社會上形形色色「低級趣味」[8]的東西,這一點經常為印順長老所強調。

  第二,適應社會,意味著佛教必須實現自身的變革。這不僅是佛教適應現代社會的基本要求,也是佛教本身所具備的品質。印順長老在其著作中反覆強調,如果把佛法「看成一成不變的東西」,看成「放之四海而皆準,推之百代而可行」的東西,也就「違背了佛法」。印順長老通過對佛陀「說法立制」的辨析,闡明佛教的思想、制度和風尚都處於適應現實的變化之中。

  佛陀說法立制,並不等於佛的正覺,而有因時、因地、因人的適應性。在適應中,自有向於正覺、隨順正覺、趨於正覺的可能性——這所以名為「方便」。所以,佛的說法立制,如認為「地無分中外,時無分古今」而可行,那是拘泥錮蔽。
佛陀應機說法立制,就是世諦流布,緣起的世諦流布,不能不因時、因地、因人而有所演變,有所發展。儘管「法界常住」,而人間佛教——思想、制度、風尚,都在息息流變的過程中。
[9]

  即便是佛陀的說法立制,也是要有適應性的,也是隨著社會的變化而變化的。在經典所記錄的佛法中,並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抽象教條。沒有在任何時間都正確的理論。這就為今天的人間佛教實踐撤除了藩籬。從印順長老關於佛教的社會適應性的論述中,可以看到他的「人間佛教」思想的開放性。

  第三,佛教適應社會,要在變化中剔除不適合現代社會的東西,這是淨化佛教的需要,也是探求佛法本質的需要。在佛教適應社會中,就要有變化,就要對一些過時的「方便」進行捨棄。印順長老認為,他所寫作的一些有關人間佛教的著作,「都是弘揚佛法的人間性,反對神化,探求佛法本質,而捨棄過了時的方便」[10]。總之,印順長老所講的人間佛教的適應性,就是佛教在適應社會中求發展,擔負起佛教在社會進步中應當擔負的責任,起到應該發揮的作用。佛教適應社會的過程,也就是實現佛教現代化的過程。

   在印順長老看來,佛教適應社會的過程,也就是把握純正佛法的過程。是否真正把握純正的佛法,最終要在現實的人間來檢驗,並不只是通過研究經典就可以奏效。歸根到底,真正純正的佛法只有在現實世間的實踐中才能發揚出來。也就是說,只有在佛教適應社會的變革中才能獲得。值得注意的是,這明確地反映了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以實踐為目標的特點。

   就印順長老本人的佛學研究而言,也有著適應現實的明確目的。正如他自己所講:「我不是復古的,也決不是創新的,是主張不違反佛法的本質,從適應現實中,振興純正的佛法。」[11]適應社會,適應現實,就是振興純正佛法的實踐。這是印順長老的一貫思想。

   從印順長老重視佛教的適應性問題,可以看到,這個問題不僅是理論問題,更是實踐中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印順長老當年開始重視研究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是首先著眼于佛教在現實社會中如何發展,而不是要解決一個與現實距離遙遠的經院哲學問題。因此,「人間佛教」理論是對佛教進行變革的號召,是實現佛教現代化的實踐。同時。創立什麼樣的「人間佛教」理論和實踐體系,也是規劃佛教未來發展的重要環節。

  總之,印順長老認為適應社會是傳統佛教固有的品質,突出強調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他把佛教適應社會的過程,看作佛教發揮善世利人作用的過程,看作探求佛法本質,把握和振興純正佛法的過程,看作佛教實現自身變革和自身淨化的過程。這些反映了其「人間佛教」理論的開放性和實踐目的。


二、

  印順長老把部派佛教時期產生的,記錄佛陀創教傳教事蹟的經和律作為「人間佛教」的經典依據,把其中闡發的教理作為「人間佛教」的理論依據,把釋迦牟尼佛作為實踐「人間佛教」的樣板,在此基礎上,批判吸收大乘佛教的教義,形成自己「人間佛教」的核心內容。這是從研究整體佛法中開發佛教最寶貴的精要。

  印順長老對《阿含經》和律藏很重視,認為他的「人間佛教」理論的發端,就是從研究這些典籍,特別是《阿含經》開始的。實際上,這些典籍的內容,構成了他的人間佛教理論的基礎。他曾回憶:「在國難教難嚴重的時刻,讀到了《增一阿含經》所說:『諸佛皆出於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也』。回想到普陀山閱藏時,讀到《阿含經》與各部廣《律》,有現實人間的親切感、真實感,而不如部分大乘經那樣,表現於信仰與理想之中」[12] 。因此,他也號召佛弟子們重視這些經典:「佛弟子所應特別重視的,是一切佛法的根源,釋尊的教授教誡,早期集成的聖典——阿含和律」 [13]。同時,他也認為,他從閱讀這些「初期聖典中,領略到佛法的精神」,這是他「對佛法的理解」過程中的一個「重大變革」。[14]

  既然從這些經典中找到「人間佛教」理論的活水源頭,那麼人間佛教的實踐樣板,自然就是釋迦牟尼佛。印順長老所論證的主要觀點,正如他的書名所提示的——「佛在人間」,現實人間是一切修行成佛的基礎。在他看來,釋尊離開王室「出家更接近了人間」,這是「付出了最大的犧牲」,才「走進了人間」[15]。因此,走進人間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在講到釋迦牟尼的故國之情時,印順長老指出,「那些以為念佛出家就可以不再聞問國家民族的存亡者,不論他如何談修說證,無疑是我佛的叛徒!」[16]倡導實踐人間佛教者,首先要把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放在高於一切的位置。信仰佛教,是與關心國家和民族的利益相一致的。印順長老通過研究佛傳得出的這個結論,也是繼承了中國佛教的優良傳統,把佛教在人間的精神與愛國主義緊密地結合起來。

  釋迦牟尼佛是實踐「人間佛教」的榜樣,佛當時的弟子們也過著與佛同樣的生活,擔負著以佛法教化民間的責任。印順長老指出:「佛教本來是在人間的,佛與弟子,經常的『遊化人間』,就是住在山林,為了乞食,每天都要進入村落城邑,與人相接觸而隨緣弘化。」他讚揚印度的人間比丘,就是因為他們過著與釋迦佛同樣的生活:「人間比丘,不是修苦行,與世隔絕,而是要隨時傳佛法,使佛法深入民間,以佛法淨化人間。人間比丘,出家而過著大眾生活,與社會保持聯繫,負起教化的責任,釋尊也就是過這種生活的。」[17]所以,今天實踐人間佛教者,也在傳播佛法中淨化自己和覺悟自己。「修菩薩行的,應該作利益人類的事業,傳播法音,在不離世事,不離眾生的原則下,淨化自己,覺悟自己。」[18]

  強調「人間」的重要性,成為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的一個重要內容。他論述「人間」重要性的言論很多。僅就與「人間」(人乘)對舉的「天上」(天乘)之間的關係而言,他就多次論述「人間」勝於「天上」:「如上面所說,人有三事,比諸天還強:佛出人間;諸天命終,也以人間為樂土;在這適宜于修學佛法的立場,人間比天上好,人乘法也就比天乘法更可貴!」[19]儘管天上有安樂、有享受,是人間不能相比的,但是,那「只是庸俗的,自私的。那種物質的欲樂,精神定樂的陶醉,結果是墮落。」[20]實際上,重視「人間」也是中國佛教的優良傳統之一,這在禪宗中有直接而集中的體現。而印順長老對重視人間的論述,無疑給中國佛教重視現實人生思想注入了新內容。

  印順長老研究佛教,不是為純粹的學問去從事研究,而是結合現實人間的需要,結合佛教界的狀況,在為現實服務的思想指導下來理解佛 教,探求佛法。研究佛教的目的最終還是要落實到現實社會上來,他指出:「從現實世間的一定時空中,去理解佛法的本源與流變,漸成為  我探求佛法的方針。覺得惟有這樣,才能使佛法與中國現實佛教界間的距離,正確的明白出來。」[21]所謂佛法與中國現實佛教界之間的「距離」,也就是佛教發展和變革的空間,探明這個空間,正是研究佛教的一個目的。

  印順長老把「人間佛教」的基本精神、核心內容,明確地歸結到釋迦牟尼佛最初的教義和實踐中,並不是把它作為大乘佛教的創造,也不是把它視為中國佛教或中國禪宗所獨有。在他看來,「人間佛教,是整個佛教的重心,關涉到一切聖教。」[22]這種在系統、全面研究佛教基礎上得出的結論,符合歷史實際,有益於滿足佛教的現實需要,並且使他的「人間佛教」思想更具有理論的徹底性和系統性。


三、

  倡導「以人為本」,可以說是印順長老「人間佛教」理論的精髓。尊重人、為了人、依靠人和塑造人的思想,貫穿在「人間佛教」理論的始終。他從開發佛法精要的角度闡釋「以人為本」,結合佛教的不同法門論述「以人為本」,在完善太虛「人生佛教」方面突出「以人為本」,從樹立修道理想方面強調「以人為本」。他把「以人為本」作為衡量是否真正佛法的準繩,作為分析和判別整體佛教的標準。這不但是對關愛眾生的佛教固有傳統的創造性繼承,而且使其思想具有強烈的理論批判精神。

  應該指出,無論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還是在傳統佛教教義中,都有著豐富的「以人為本」的思想。但是,像印順長老這樣論述和強調「以人為本」的觀念,不能不說是對古代傳統思想的發展。印順長老指出:「現在所提倡的人間佛教,我們是人,應以人為中心。」 [23]「以人為本」或「以人為中心」,是印順長老反覆強調的。在這裏,我們可以從四個方面來考察人間佛教的這個特點。

   正如他自己所反覆申明的,他的「人間佛教」理論在多方面受到太虛大師的影響(繼承)[24],同時,也在許多方面有所創新(不同)。在突出強調「以人為本」方面,正是這樣。

  首先,太虛在倡導「人生佛教」的時候,強調應該「重視現實的人生」。但是,為什麼還要用「人間佛教」來取代它呢?印順長老認為,人生佛教在對治方面,「偏於死亡與鬼」,是著重於糾正對死亡與鬼的信仰和重視。「人間佛教」則不但對治了這一個方面,而且「同時也對治了偏于神與永生。真正的佛教是人間的,唯有人間的佛教,才能表現出佛法的真義」。由於「人生佛教」強調「重視現實的人生」,從本質上來說,它並沒有偏離佛教的根本宗旨。但是,「人間佛教」對它的進一步補充和完善,不僅是從更大的範圍,即從糾正印度佛教和中國佛教的弊端方面看問題,而且主要是為了突出「以人為本」的觀念,也就是進一步闡明佛法的「真意義」。印順長老指出:

  虛大師說「人生佛教」,是針對重鬼重死的中國佛教,我以印度佛教的天(神)化,情勢異常嚴重,也嚴重影響到中國佛教,所以我不說「人生」,而說「人間」。[25]

  俗化與神化,不會導致佛法的昌明。中國佛教,一般專重死與鬼。太虛大師特提示「人生佛教」以為對治。然佛法以人為本,也不應天化、神化。不是鬼教,不是神教,非鬼化非神化的人間佛教,才能闡明佛法的真意義。[26]

  為了使佛教昌明,就要堅持「以人為本」的原則。倡導「人間佛教」的目的,就是為了人。

  其二、修行任何佛教法門,都應該以盡到人的本分為基礎,都要依靠人。建立「人間佛教」,並不排斥修行佛教的其他法門。印順長老曾經列舉印光法師的例子,指出:印光平生極力弘揚念佛往生法門,但是:「他沒有忽視佛教在人間的重要意義」,他是把「做成一像樣的人,盡到人的本分,作為求生西方的基礎」[27]。這就是說,修行佛教的任何法門,都要以依靠人、尊重人為基礎,要把「以人為本」的精神貫徹到一切佛教修行法門中去。

  其三、用是否「以人為本」來分析和判別整體佛教。印順長老指出:「如印度的後期佛教,背棄了佛教的真義,不以人為本,而以天為本(初重於一神傾向的梵天,後來重於泛神傾向的帝釋天),使佛法受到非常的變化。」[28]在印順長老看來,背離了「以人為本」的思想,也就是「背棄了佛教的真義」。無論是重鬼重死,還是重天重神,都是同樣錯誤的。是否「以人為本」,成為印順長老判定佛法真偽的試金石。

  其四、趨向佛果的修行過程,就是為了人、服務人的過程。印順長老繼承太虛法師的思想,強調從人乘法趨向佛果。即人通過修行菩薩行而成佛。如何才能趨向佛果呢?印順長老指出:「凡不為自己著想,存著利他的悲心,而作有利眾生的事,就是實踐菩薩行,趨向佛果了。」[29]因此,個人的成就佛果,只有在為了人、服務人的過程中才可能實現。

  其五、成佛的過程及其成佛的實現,就是淨化人、塑造人的過程,是所謂「人格的最高完成」。印順長老的「人間佛教」理論,是在遍閱大藏,對佛教進行整體研究之後完成的。他指出:「從經論去研究,知道人間佛教,不但是適應時代的,而且還是契合佛法真理的。從人而學習菩薩行,由菩薩行修學圓滿而成佛——人間佛教,為古代佛教所本有的,現在不過是將它的重要理論綜合的抽繹出來,所以不是創新,而是將固有的『刮垢磨光』。」[30]由此可見,在人間成佛的過程是:從做人開始,通過圓滿修習菩薩行,達到成佛的目的。所謂「成佛,即人的人性的淨化與進展,即人格的最高完成。」 [31]

  印順長老聯繫整體佛教來闡述和弘揚「人間佛教」,也從研究整體佛教中去尋找實現「人間佛教」的理想。他指出:「從全體佛法去理解,佛法的德行,以人生的和諧、福樂、清淨為理想、為標準。」[32]印順長老倡導「人間佛教」的終極目的,就是為了人,他把尊重人的思維方式和價值取向貫穿到「人間佛教」學說的始終,同時,這也是對佛教關愛眾生的優良傳統的創造性發展。

 

[ 註釋 ]
[1]太虛大師最早使用「人生佛教」概念,也兼用「人間佛教」。就其表述相關的思想而言,使用這兩個概念沒有什麼差別。為了與印順長老專門論述的「人間佛教」相區別,使用「人生佛教」。就太虛大師對這兩個概念的偏重而言,更注重以前者來概括其思想。正如印順長老所說:「太虛大師在民國十四、五年提出了人生佛教,在抗戰期間,還編成一部專書——《人生佛教》。大師認為,人間佛教不如人生佛教的意義好。」印順:《佛在人間‧人間佛教緒言》第18頁。本文所引印順長老的著作,均根據電子版《印順法師學術著作集》,引文只標書名和頁碼。
[2]印順長老在《遊心法海六十年》中指出:「如三十年(1941)所寫的《佛在人間》、《佛教是無神論的宗教》、《法海探珍》,都是弘揚佛法的人間性,反對神化,探求佛法本質,而捨棄過了時的方便」。見《華雨集》第5冊第13頁。此後又說:「我明確的討論人間佛教,民國四十年(1951)曾講了:《人間佛教緒言》、《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人性》、《人間佛教要略》」。見《華雨集》第五冊第19頁,《華雨集》第4冊第47至48頁所述與此相同。
[3]印順:《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5冊第13頁。
[4]印順:《華雨集》第5冊第19頁。
[5]印順:《佛在人間‧人間佛教緒言》第18頁。
[6]印順:《佛在人間‧人間佛教緒言》第18頁。
[7]《佛在人間‧人間佛教要略》第112頁。
[8]《佛在人間‧人間佛教要略》第112頁。
[9]印順:《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序》。
[10]《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5冊第19頁。
[11]印順:《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華雨集》第4冊第2頁。
[12]《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華雨集》第4冊第3頁。
[13]《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華雨集》第4冊第33頁。
[14]印順:《中觀今論‧序》。
[15]《佛在人間‧佛在人間》第12頁。
[16]《佛在人間‧佛在人間》第9頁。
[17]上引均見《佛在人間‧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第58頁。
[18]《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華雨集》第4冊第49頁。
[19]印順:《成佛之道》第94頁。
[20]印順:《佛法概論》,第53頁。
[21]《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5冊第9至10頁。[]
[22]《佛在人間‧人間佛教要略》第100頁。
[23]《佛在人間‧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第43頁。
[24]印順法師指出「宣揚『人間佛教』,當然是受了太虛大師的影響,但多少是有些不同的」。見《契理契機的人間佛教》第44頁。
[25]《遊心法海六十年》,《華雨集》第5冊第19頁。
[26]《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序》。
[27]《佛在人間‧人間佛教緒言》第17至18頁。
[28]《佛在人間‧人間佛教緒言》第22頁。
[29]《佛在人間‧人間佛教要略》第112頁。
[30]《佛在人間‧人間佛教要略》第99頁。
[31]《佛在人間‧從依機設教來說明人間佛教》第73頁。
[32]《佛法概論》18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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