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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敢向高樓撞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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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釋昭慧著

編號:2010
出版日期:1998 年10 月初版 1999年3月初版二刷
繁體中文 直排 單色印刷 平裝
ISBN:9578550189
定價270元
 
 【推薦文】
 
1997的台灣社會與台灣佛教,都面對著嚴酷的考驗。作者一本「護教但不護短」的風格,評議宗教亂象,並對中台剃度風波,直言不諱地道出其中種種問題。另一方面,舉凡香光寺尼眾受辱、媒體謗僧、納骨塔業者謗佛、迎佛牙等事件,作者都仗義直言,並從諸事件中分析台灣的政教關係與文化特質。針對前者,無論是口蹄疫風暴,白曉燕命案,還是印尼排華風暴,在若干重大的社會事件上,作者都以「護生」的佛法觀點發出諍言,引發社會各界的廣泛討論。可以說:本書是作者近兩年來護教與護生言論與行動的見證。
 
【精彩篇章之一】
 
自願讓行的強者
 
昭慧
 
去年十二月某日清晨五時出門,與眾師父登山健行。車子開到到陽明山國家公園的擎天崗草原,天色尚黑,寒風颯颯,一行十餘人往草原右側的竹篙山行去。
 
曙光漸明,蒼茫的大草原上,只見牛群悠哉嚼草,幾無視於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我們靜默行於石板步道之上,偶而在靠近群牛時,也會熱情地大呼:「牛牛好!」牠們回報的,則是長哞一聲。
 
一小時後,從竹篙山下來,霍然看到群牛,約莫三、四十頭,前後接續,在窄小的步道上對著我們緩緩行來。一打量,發現步道太窄,與牛不可能雙向通行,左邊是樹林山壁,右邊則是高與肩齊的叢生雜草,連一個讓路的緩衝空間都沒有。(牛的)大眼瞪(人的)小眼好一會兒,彼此的善意,都已心照不宣。幾隻後頭的水牛還就地嚼起步道旁的草莖,好不悠閒。
 
然後,令人感動的情節發生了!身軀、氣力與數量都勝過我們的牛群,竟然在為首的「牛家長」帶領之下,踩踏著右邊高及人肩的雜草,緩步離去。那一天早上,如是遇到牛群三次,每群都有三、四十頭之多,而三群在窄路相逢時,都同樣採取讓步的行動,讓出步道,踏入草叢。
 
世間相常是:強者逼弱者退讓,然後發出勝利的歡笑。人類為何要有這麼多「競賽」?說穿了,這還不是以人工製造「窄路相逢」的情境,來滿足人的競勝之心!
 
窄路相逢之時,讓對方先行,這在人間,無疑是良好的德行;而牛群對我們最可貴的啟示就是:讓行的一方本身還是力量或形勢上的強者。如果說,「弱肉強食」是宇宙萬物的生存法則,那麼牛無異以其強壯勇武的身軀與尖銳堅硬的兩角,提出了溫文儒雅的反證。牠那淳厚的性情與包容一切的大度大量,使得牠成為眾生界中的異數。牠不是「鬥不過人而只好讓步的弱者」,而是「實力超勝,卻願意主動讓步的強者」;想來這種尊貴的德行,才是強者中的強者吧!
 
——摘自《敢向高樓撞晚鐘》
 
【精彩篇章之二】
 
政教關係新探——從迎佛牙說起
 
受訪者:昭慧法師
 
賴惠芬採訪整理
 
問:在台灣,由於佛教界與政治人物走得非常接近,會不會使台灣佛教變得世俗化,而不具有宗教的超越性呢?
答:世俗性與神聖性是社會學家韋伯所作的區分,以基督宗教而言,或可作此二分;就佛教而言,倒不見得以如此區分為妥。因為,「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也不見得覺悟的境地一定就得跟世間截然二分。所以在東方,政教的互動必須放在歷史的脈絡,而不是聖俗的脈絡來檢討的。
佛教在東方歷史的發展過程,不像西方早在十八世紀就有民主思想與運動的洗禮。在西方,宗教向來在政治上就很強勢,中世紀甚至於「政教合一」,宗教領袖兼而為政治領袖。排他性加上權力的集中,導致宗教迫害,最具體的就是「異端裁判所」的設置。所以「政教分離」的呼籲,主要著眼於:避免宗教用政治力量去干犯其它宗教的信仰自由;再者,用宗教去包抄政治,難免會獨厚於單一宗教。所以西方許多有識之士,強烈要求政教分離,這是從西方傳統記取教訓所得到的結論。
東方卻是倒過來的。東方向來是政治凌駕在宗教之上,監控並利用宗教。所以「政教分離」,對東方的意義應該是:政治不要染指宗教,讓宗教保持其超然性。但是我必須一提:這一次的「迎佛牙事件」中,一些藉題發揮強調「政教分離」的社會學者的說法,似是而非,讓我很不以為然。他們強調國家的資源不要用在特定的宗教,把這詮釋成「政教分離」。我覺得他們把「政教分離」看得太狹隘了。如前所言:「政教分離」,主要是指政治力量不要凌駕在宗教之上,控制宗教;宗教力量也不要凌駕在政治之上,包抄政治。這是一種權力結構的「政教分離」。
至於說「資源挹注特定宗教」,我不以為是理想的,但可質疑的是:當其它外來宗教受到政府的挹注時,這些學者倒是靜默不語的,似乎專門盯住佛教或民間宗教。我不知道這種鎖定對象的攻擊是不是符合學術上的客觀原則,總覺得這裡有點「反佛」的意識形態,令人反感!
迎佛牙時,有政要來到,他們呱呱叫,認為這是「政教分離」的壞示範,認為官員宜以「私人身份」前往參加。我覺得,固然宗教也大可不必邀集政要參加慶典(我個人是不習慣邀請政要參加慶典的),但是話說回來,其實互動關係也不是那麼狹隘的。政治人物來到宗教慶典活動的現場,這與「政教分離」、「政教合一」扯得上什麼關係?蕭萬長已經是行政院長兼僧皇了嗎?
還有,官員若參加宗教盛會,就只能以「私人身份」參加是嗎?身份是如此容易區隔的嗎?即如某社會學者發表文章,也很難被界定為「私人身份」的言論,而可以特意迴避他的「學者身份」吧!如果他沒有「某某研究員或教授」的職銜,媒體會如此賞光,大篇幅刊載他的言論嗎?
(中略)從這個事件掀起的輿論,我心裡有著很深的感慨,很多人都趁機踹佛教一腳,而且那些言論已經不是對著「佛牙」,而是對著「佛教」。
一些政客,也就伺機發表一些媚俗之論。如新黨某立委,竟於國會殿堂公開責佛教以「迷信」,無視於佛法「轉迷啟悟」,開發智慧的宗教特質;倒不知他們這些政客用寶貴的生命,耗在爭奪名利權位之時,可曾反躬自省:是否太也「迷信」於庸俗權勢了?
最離譜的莫過於台南縣省議員鄭國忠,以牧師的敏感身份,大肆舉韓愈的「諫迎佛骨表」來譏嘲本次活動。他自以為幸災樂禍,逮到機會來修理佛教,卻不意已把他自己的老祖宗耶穌先生給猛踹了兩腳——韓愈在該文中云:「夫佛陀者,夷狄之一神耳。」明顯的是基於偏狹的民族主義,而反對外來宗教。韓愈搞不懂佛教是「無神論」,不知道佛陀還真不是「一神」,但試問真正是「夷狄之一神」的耶穌之門徒,有以現代韓愈自居的立場嗎?佛教好歹已傳來近兩千年,早已本土化,信仰也普遍化了,基督宗教(下接第二版)(上續第一版)到現在還被一般人民目為「外來宗教」呢!這位牧師似乎忘了給自己留一點後路,猛斬自己的腳筋!而佛教徒是否也更要意會到:自己得選對人,不要讓那些仇佛、反佛的人把握政權呢?
有些人說:「你們應該更實際點,把你們的金錢拿來濟助貧苦,照顧老人、小孩,應該作更實際的事功。」這種言論十足反映出此間的功利文化。台灣已經夠現實功利,所以才發生那麼多嚴重而病態的問題。人人競逐功利,為了現實利益,甚至可以不擇手段。這時候,精神層面的東西何嘗真正放在心裡?他們簡直認為:宗教之所以存在,為的是要作社會上的善事。雖然宗教之所以為宗教,因為賦與仁慈的精神,所以會附帶做這些事情,但是要搞清楚:這些並不是宗教的本質。貶抑精神層面的宗教功能(如:把「出世」看作「逃塵避世」),只要看到實質的事功,這叫作「本末倒置」,是一種現實功利的病態表現。為什麼宗教不能追求宗教本質裡精神層面的東西呢?
所以我覺得:來了一顆佛牙,不代表佛教就會強盛,但是,見不得一顆佛牙的來到,這樣的心胸更可怕。我向來對任何的宗教活動隨喜功德。迎佛牙,既然有這麼多人覺得需要有這樣一個具象的形式來安慰自己,何必去苛責他們呢?而且那些「項莊舞劍,志在沛公」的「踹佛教」行為,自然會激起我同讎敵愾的意識。
東方的宗教向來就是政治的臣妾。我只覺得東方的宗教徒要更反省而超越那種怕政治、不敢過問政治的心理。因為,撇開宗教團體不說,每一個宗教人也是政治人;政治遮天蓋地,宗教要怎麼超越政治?宗教在台灣,不過是隸屬於內政部民政司下面宗教科的業務而已,膽敢說宗教不須要受政治的操控嗎?宗教為了要有自主性,不需要了解政治是什麼嗎?難道不能深刻地了解到:政治隨時都可能吞噬我們,縱使是為了自保,也要有相當程度制衡政治的力量嗎?政治這檔子事很奇妙——你越是不敢管它,它越是管定你了!
而且宗教在社會上,明知某些政策與法令使得許多眾生受害,難道不應該基於慈悲或博愛的精神,凝聚更多的民意,形成壓力,以督促政府或立法院改變或增訂更好的法案或政策?這些有何好避諱?還是說,宗教的思想只在殿堂適用,卻不能形成社會上的良善風俗,而得坐見「豪爽女人」或「酷哥辣妹」的意識形態主導新時代的風潮?(中略)
問:在中國佛教的傳統,宗教團體似乎都沒有辦法形成一個所謂「在野的良心」或者「清新的力量」?
答:因為它向來被馴服慣了。我覺得佛教在東方社會,常常反映出長期以來被塑造出來的「政治掛帥」文化,比如:就「神聖性」而言,僧尼必須是隱遁的,否則就是「六根不淨」。另一方面,僧尼也裡外不是人,因為就「世俗性」而言,他們又被賦與任務,要作很多的事功,否則就是「不知民間疾苦」而無用的寄生蟲。這兩種要求其實是互相矛盾的。
佛教要想全面「遁世」,這不但不符合「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的法理,也不可能見容於現實功利的華人社會。既然要作實際的事功,那就不可能跟政治完全脫離關係。這時候應該想到要怎樣更有宗教尊嚴、更超然地、更沒有政治野心地,跟政治保持互動。由於沒有政治野心,所以僧尼可以不瓜分任何政治權力,這點對保持佛教本身的清新來講,是很重要的。其次,它依然可以凝聚民意,來影響國家社會的政策法令。這才是「在野的良心」與「清新的力量」。
問:這是否與您提到「宗教的自我定位」有關?
答:對。屬於宗教的精神領域當然跟世俗無關,一個人證入初、二、三、四禪,這跟政治有什麼關係?可是話說回來,這個人要能修得初、二、三、四禪,也得要這個人修道的寺廟不被砸掉呀!如果今天政府下令完全毀佛,看你到哪裡去修初、二、三、四禪?所以縱然是非常個人性的精神領域,它都要有某種程度的社會力保護。這種保護就是世俗權力的保護。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以晉朝的道安才會說出:「不依國主,則法事不立」的話。
佛教在東方,一直到今天,它跟政治的互動關係不是偶然的。這跟西方完全不同,西方的宗教精神是那麼的強悍,再加上「政教合一」的歷史淵源,對它而言,它只不過是把宗教既有的世俗權柄釋放掉一部分,讓世俗的歸回到世俗中去。東方不是,宗教在政客的眼裡,向來也不過就是世俗的一環。所以在東方,宗教應該爭取更多的自主性,這須有更多的政治智慧,而不是侈言「不過問政治」。
問:太虛法師提倡的「人生佛教」最後失敗了,請問您的看法?
答:太虛大師是個人在作教團改革方面,滿有挫折的。但是他的精神不能說是失敗的。縱使是印順導師,他都還是認為他懷念大師,大師的「人生佛教」思想讓他受到深刻的影響。所以,以佛法的「緣起」觀點來說,導師的思想並不是「從無而有」的東西,那也是在虛大師思想的基礎上,辯證性地、批判性地吸收精華,再從印度佛教的研究中獲得更多的省思——也就是以更雄厚的學術基礎來證成「人生佛教」,並進而談「人間佛教」的。所以我覺得:虛大師的精神,到了導師的時代,再慢慢轉化出來,而不是消失了。
做為一個「緣起」論者,沒有任何一個時代的大師會認為:他足以圓滿一切;因為每一個時代面臨的問題都不盡相同。如果我們認為前代的人都做好了,我們只要照本宣科就好,那我們也就未免太懶了一點,對不起前代的大師!我們應該要本於他們的精神、思想,來面對今天的新問題,思考我們的對應之道。
從這裡來看,從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到導師的「人間佛教」,一直到這一代的佛弟子,面對台灣社會或其他社會的獨特問題,面對將近廿一世紀人類的共同問題,無不是在「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情操下,提出「契理契機」的對應之道。能夠這樣,才不辜負大師們的功德與本願。
——摘自昭慧法師著《敢向高樓撞晚鐘》
 
【精彩篇章之三】
 
「層峰」的 魅力
 
釋昭慧
 
一般而言,威權社會的權力結構是金字塔型的;金字塔的頂端代表的是無上的榮耀,無論是權柄、財富、名聲,都是其他人所望塵莫及的。中國人名之為「層峰」,可說是非常貼切的。
 
正因為一切光環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具有獨特的領袖魅力,容易讓人對他產生威權崇拜。(中略)
 
正因為金字塔頂端的位置佔盡優勢,所以這樣的位置,自然會讓人人豔羨。「大丈夫當如是也!」這句話道盡多少人所想道而不敢道的心聲!試看當今台灣,甚麼都可能有缺,唯獨總統候選人不缺。可見「層峰」的魅力有多大!
 
層峰被拱得太高了,容易被寵壞;除非有相當的自制力與反省力,否則,他們普遍聽不進逆耳拂心之言。此所以韓非子慨言「說難」,強調說客千萬莫觸人主的「逆鱗」,以免招來不測之禍;古人為官,更有「伴君如伴虎」的恐懼感。
 
要層峰「親君子而遠小人」,談何容易?大凡「歌德派(歌功頌德派)」吃香的社會,都是「層峰就吃這一套」的社會;馬屁如果拍不響,要人頻頻舉手開拍也難。孟子說要「視大人則藐之」,但看歷來士君子而有這般風骨者,似亦要稱做「稀有動物」。曾有某反宗教學者切齒痛罵古佛教僧侶為「政權幫凶」,我立刻撰文反駁,請這位自詡「知識份子」的老兄注意:僧侶中尚有不屑與政權親近而遠處山林的高僧,但中國歷代的知識份子只有兩種:一種是御用學者,一種是騷人墨客。他們對「層峰」的愚忠或諂媚無大不同,不同的只是「層峰」青睞與否而已。
 
控制知識份子的手腕,不外乎威脅與利誘。以中國為例:在「利誘」部分,透過科舉為餌,全面灌輸忠君思想的教育,讓那些想要奔逐仕途的人都必須熟讀熟記這類教科書,並內化成自己的思想與性格,一旦受到層峰收編,頓覺皇恩浩蕩;烈士者流甚亦不惜為層峰而肝腦塗地,庸愚之輩則天天稱道「吾皇萬歲」,也不覺這種謊言有何可恥。「威脅」的方式,就是培植耳目、眼線,或稱「細胞」,於是東廠、西廠、錦衣衛、警總、政戰、格別烏,各種特務機構紛紛出籠。
 
層峰的魅力往往只能保持遠距離的朦朧之美,它所伴隨的醜惡,常是令人在近距離透視時,忍不住作嘔欲吐的!
 
——摘自《敢向高樓撞晚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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