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 行:佛教弘誓學院

編 校:釋傳法 

創刊:2001年11月05日

68

20031026日出刊

  本期內容:

  印順導師蒞臨本院•師生動態

  ※ 印順導師蒞院記/釋印悅

  ※ 林建德居士新書《諸說中第一──力挺佛陀在人間》序/釋昭慧

印順導師蒞臨本院

92.10.23 印順導師蒞臨本院,全體師生列隊合掌歡迎,導師微笑合十回禮。

  10月23日上午,印順導師蒞臨本院,全體師生列隊歡迎,頂禮接駕。導師以愉悅的心情向全體師生簡短開示,他說:「今天到此處來,有說不出的歡喜!因為大家都是在修學佛法,在佛法的修學中,一天一天在進步。」他在昭慧法師與大眾陪同下參觀院舍,神采奕奕,不時發出驚歎聲或呵呵一笑。進入書房小憩之後,要昭慧法師入內,贈送學院十萬元辦學基金。午後小憩,與全體師生合影後,於下午二時左右離院。

  印順導師在十年前曾經蒞臨雙林寺,並於微雨中留下撐傘步行於寺前廣場的珍貴鏡頭。十年後再度前來,雖然初次見到的新校舍建築,他老人家總覺似曾相識,幾度告訴大家:「這裡我來過。」想來導師平日關心學院動態,時常閱讀弘誓刊物的相關照片與報導,對學院的每一處景物,已覺相當熟悉,才會自然地說自己「來過這裡」。

  導師此次蒞院,全體師生歡欣鼓舞。相關之詳細報導,請看印悅法師撰〈印公導師蒞院記〉 

**本期特別刊載「印順導師蒞臨本院」之相關報導與豐富照片,以饗海內外關心印公導師近況的讀者。為避免電子報檔案過大,下載速度緩慢,印悅法師所撰〈印度隨行記〉下篇與印度朝聖之旅照片,順延至下期續刊。


師生動態

92.10.21 江燦騰教授蒞院演講,談當代台灣佛教的改革趨勢。

92.10.21

•晚間,江燦騰教授蒞院演講,配合江教授最新出版之《臺灣近代佛教的變革與反思》(東大圖書公司十月發行)一書,講題訂為「台灣佛教近代改革趨向」。他從宏觀的角度,先提到二十世紀亞洲佛教的大趨勢,也就是日本與大陸佛學界強調「佛陀的人間性」的共識。他並比較當代海峽兩岸佛教發展的重大差異,其中,大陸雖然在社會上女權觀念比台灣進步,但其佛教界則女性意識低落,階級氣息濃烈。這是因為大陸佛教依然延續清代佛教以來的保守傳統。而台灣則在繼承印順導師「佛陀的人間性」思想之後,以「人間佛教」的共識,大步邁向改革。江教授從三個代表性的指標來分析教團發展的改革趨向:一、是否提出豐富的、正確的、突破性的觀念、見地?二、是否使用先進的弘法媒介與弘法內容?三、是否有知識層面或與做法方面的突破。並且以「弘誓」為討論範例,指出學院所具有的改革特色:一、昭慧法師所撰作的《佛教倫理學》、《律學今詮》與《佛教規範倫理學》,在觀念上有重大的創新與突破;二、性廣法師的禪學思想與禪觀講授極富特見,深受教界與學界之重視;三、《弘誓雙月刊》內容不假「傭兵」之力,百分之八十都是院內師生作品。四、秉持「為教界培養人才,不為一己培養勢力」的辦學理念,自始即貫徹「不剃度徒眾,不奪人之所愛而留人眾」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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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記事

印公導師蒞院記

釋印悅   

  10月23日上午近八時,昭慧、性廣法師與本院護法代表張章得、蘇滿足伉儷,驅車至新竹福嚴佛學院,恭迎上印下順導師蒞臨本學院。由明聖法師、達聞法師與福嚴佛學院常慈、道一法師、賴粵新居士陪同,於九時四十分蒞臨學院。在鐘鼓齊鳴聲中,學院師生百餘人從校門口到法印樓,於道路兩旁搭衣列隊歡迎導師。

92.10.23 昭慧法師推著輪椅,請導師先到依其德號以命名的「法印樓」。

印順導師在大殿中,以愉悅的神情與語氣,向本院師生作簡短開示;為恐學生聽不懂導師的鄉音,昭慧法師從旁複述了一遍。

  車隊停於法印樓前廣場,大家攙扶導師步下座車,坐上輪椅,昭慧法師指著懸掛在樓前的橫匾「法印樓」三字請導師看,並說明:「『法印』二字的命名,即是『效法印順導師』的意思。」導師坐在輪椅上,神情愉悅,一路向兩旁合掌致敬的學生合十回禮,這樣一個自然而細膩的動作,讓我們深深感受到如沐春風的親和力與謙遜的性格。

  一行人至門廳,昭慧法師為導師說明:「學院以『善財禮觀音』像置於門廳,作為學院是一個『參學處』的象徵,希望學生們能以善財童子精誠、純真的態度來此學法。導師,您就像觀音菩薩,而我們則是向您求法的善財童子。」導師聞言,開懷地呵呵笑了起來,並脫帽向聖像問訊禮敬。法師並說明懸掛於門廳壁上的日慧法師墨寶(橫批為「入深法界」,對聯為「已餐忍果清涼味,轉覺悲華脫俗香。」聯中並題註云:「上聯取善財童子於毘目瞿沙僊人所,乃無生法忍典據,下聯即觀自在大士以菩薩大悲行解脫門教示善財也」。)

  接著坐電梯至三樓大殿(兼禪堂)。導師身坐輪椅,雖不方便下座禮佛,依然脫帽向佛陀恭敬地緩緩行三問訊禮,接著全體師生向導師頂禮接駕。法師首先表達導師蒞臨學院,師生同感歡喜之情,並徵詢導師是否願意為學眾慈悲開示幾句話。

  原以為導師氣力衰弱,可能無法開示,沒料到他老人家竟然歡愉地向大家簡短表示:「今天到此處來,有說不出的歡喜!因為大家都是在修學佛法,在佛法的修學中,一天一天在進步。其它的我就不多說了。」昭慧法師笑著補充說:「該說的,導師都已在書中說了。」並請教導師,今日是否能與同學合影紀念,導師微笑點頭,慈悲應允,同學歡欣不已。

  性廣法師接著說明:「民國82年,導師曾蒞臨雙林寺。近年來導師身體欠安,所以大都住錫台中華雨精舍與花蓮靜思精舍靜養。這次到北部來,老人家竟然慈悲應允蒞臨學院。」昭慧法師補充道:「這次因為18日舉行福嚴精舍五十週年慶,導師從花蓮抵達福嚴精舍參加慶典,我才把握這個機會在當日邀請導師蒞臨學院。要特別感謝這個因緣,否則,導師在病中諸多不便,很難來到這裡。導師雖未常來學院,但心中一直惦記並護持學院。學院建築時,導師曾大力贊助,之後每年也都護持學院。」

  師生接駕完畢,導師離開大殿,首先參觀大殿右側的關房,法師告知:「帕奧禪師來院教授禪法時,就住在這間關房。」

  接著轉至二樓。首先參觀院長性廣法師的辦公室,法師指著放置於茶几上的導師照片,以及掛在牆上的今年祝壽研討會海報(海報上有性廣法師於今年初在靜思精舍為導師攝影的法相),笑稱:「性廣法師書房就掛著兩張導師照片,她的臥房牆上也有導師的照片,性廣法師心目中的偶像就是導師。」導師聞言呵呵一笑。

導師在竺摩長老致贈昭慧法師的墨寶「昭烈有青氣,慧華開素心」對聯之前,端詳良久。對聯中間懸掛著性廣法師今年初拍攝的導師法像。

  在會客室,左面牆上懸掛著導師八秩晉八嵩壽法相(性廣法師攝),以及竺摩長老致贈昭慧法師的墨寶「昭烈有青氣,慧華開素心」對聯。導師一聽是竺摩長老的墨寶,就停留並端詳良久,因為竺摩長老是導師在閩南佛學院的老同學。法師乃進一步說明:「七十八年思凡事件後不久,我應馬佛青總之邀,到馬來西亞弘法,竺摩長老正在閉關,聽說我將到來,由於知道思凡事件的情形,所以特別寫了這幅對聯(「昭烈有青氣,慧華開素心」),要我到三慧講堂一趟,他在關房中接見,並將對聯親自交給我。」

  右面牆上是護持學院五千萬元建校經費的承天禪寺已故方丈傳悔長老法相,法相的左邊是現代禪李元松老師請小魚書贈的「當代人間菩薩,佛之俠者」,導師端詳良久,並垂詢「小魚是誰?」法師答是「名書畫家。」右掛馬來西亞繼程法師致贈法師的墨寶,題詞內容引自天童正覺禪師詩:「凜凜將軍令已行,八荒四海要澄清,提來劍氣干牛斗,洗蕩氛埃見太平」,法師逐句唸給導師聽,並笑稱:「氣魄真大,很嚇人的!」導師不禁莞爾。

本院的鎮院之寶,是導師於民國七十年以前在妙雲蘭若書贈謝慧輪居士的勝鬘經句297字墨寶。導師已不記得自己曾寫過該一聯幅,明聖法師在一旁提醒導師,書寫當時,她還從旁幫導師拉紙。

聖嚴長老書贈昭慧法師的墨寶,雄渾有力,內容是印順導師法語:「本著精衛啣石的精神,做到那堙A那奡N是完成,又何必瞻前顧後呢?」昭慧法師指著長老墨寶請問導師,記不記得這段話出自他的哪一本著作?

參觀圖書室時,昭慧法師請導師看第一列的教師著作專櫃,上兩排放導師著作,下面才放法師著作。法師笑稱:「擺書也要重視倫理」。

法師將新版《成佛之道偈頌科判表》呈獻給導師,並介紹封面說:「這是性廣法師與空寂師聯合設計的。」

法師本擬先代為導師拿著《成佛之道偈頌科判表》,但導師卻緊緊拿著不放,原來他要翻閱該書。法師見到他如此童心未泯,不禁大笑,導師也開懷而笑。

請導師到嵐園門前看「嵐園」石刻。此時由於庭院風大,明聖法師為導師戴起了口罩。

在通往嵐園與教室的林蔭小徑旁,導師端詳著鐫刻「古仙人道」四字的石碑。

在嵐園小憩,導師雖然什麼也不能吃,但他卻興致盎然地坐在輪椅上,靜看大家輕鬆談話、飲茶。

臨去之前,於尊悔樓門廳,導師與昭慧、性廣法師合影。

 

  二樓正中間的廊前,懸掛著一排導師的墨寶:勝鬘經句。法師特別說明:「這是我們的鎮院之寶,為加拿大多倫多謝慧輪老居士的遺物。」原來謝老居士與昭慧法師未曾晤面,但閱讀法師著作時深覺契應於心,感念法師為法護教的熱誠,特遺囑將房屋一棟贈與法界出版社,用以贊助法師著作的出版經費。

  因為導師鮮少題字贈人,僅有的幾幅墨寶,法語也很簡短,現存的這一份是最大的一幅,聯幅共計六張,抄經297字。係民國66年(導師72歲),導師應謝慧輪居士之請,於妙雲蘭若撰寫的。

  導師意外地見此墨寶,「喔」了一聲。法師則笑問:是否還記得寫過這份經文?導師答稱:「我有寫過嗎?不記得了!」明聖法師在旁補充說:「有呀,我當時還幫導師拉紙呢!」

  法師繼續推著輪椅前進,請導師看二樓左前方和室正中央的導師銅像(本院研究部同學葉瑞圻醫師贈);然後進入左後方的小參室,指著聖嚴法師墨寶,向導師說明:「88年學院落成之前,聖嚴長老告訴我:要送我一份賀禮,但先徵詢我的意見,看我要什麼禮物,我即向長老請墨寶。問我要題什麼內容,我就請長老寫下這段導師的話:『本著精衛啣石的精神,做到那堙A那奡N是完成,又何必瞻前顧後呢?』」講到這裡,法師幽默地請問:「您還記不記得這段話出自您的哪一本著作中呀?」導師正在思索,法師就接著說:「《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自序。」導師微笑頷首。

  下到一樓,參觀圖書室時,導師仔細看書架與研究小間的擺設。法師又指著第一排的導師著作說:「您看,您的著作在專櫃的上面,我的在下面,擺書也要重視倫理的。」接著將今年九月剛出書的新版《成佛之道偈頌科判表》呈獻給導師,並介紹封面說:「這是性廣法師與空寂師聯合設計的。」為了避免導師坐在輪椅上行進時,手裡拿著書很不方便,法師本擬先代為拿書,要導師回寮房再翻閱它,但導師卻緊緊拿著不放。明聖法師笑道:「導師只要一拿到書,就會忘了其它,專注地閱讀起來!」導師聞言,笑了起來。大家見到他如此童心未泯的表情,不禁大笑。

  一行人走出法印樓,行經「古仙人道」,至今年六月完工而題為「嵐園」的學生活動中心,享用茶點。一進入嵐園,滿室咖啡飄香。原來學生已在此烹煮咖啡與茶,準備款待導師與貴客。導師看著嵐園中簡單而雅緻的傢俱擺設,每看一處,就發出「啊」的驚歎聲,表情頗為歡喜。法師將導師的輪椅推到正前方,然後請大家自由入座。可惜導師什麼也不能吃,但他卻興致盎然地坐在輪椅上,靜看大家輕鬆談話、飲茶。

  法師在導師身旁坐著,笑著告訴導師:「學院取名,大都與佛陀有關。佛陀一生重要事蹟地點名稱,學院都已具足。這裡是嵐園,取自佛陀誕生地『嵐毘尼園』的簡稱;學院新校舍命名為『鹿野苑』——佛陀初轉法輪處,以前住的舊三合院稱『雙林寺』——佛陀般涅槃地;從最初說法以至於最後教誡,這裡全都具足了。」導師聞言呵呵笑了起來。

  最有趣的是,導師剛進校園,一看到法印樓,就說「這裡我來過。」進入法印樓門廳,又說:「這裡我來過。」進入大殿,他依然說:「這裡我來過。」到了嵐園時,他還是說:「這地方我來過。」法師說道:「導師,學院四年前落成時,正值九二一大地震後,您生重病,在慈濟醫院治療,無法蒞臨參加落成典禮。所以學院您並沒有來過。十年前您來時,是到雙林寺,那時還沒有新校舍。嵐園今年六月才竣工,您也沒有來過。但您可能曾於《弘誓電子報》與《弘誓雙月刊》上看過許多相關照片與報導,所以會覺得這樣熟悉。」導師認真地道:「不,這地方我來過。有兩棟房子對不對?」法師笑說:「原來是兩棟,現在加上嵐園,已經成為三棟了。」看到導師如此認真的表情,大家也都笑了。

  後來昭慧法師告知筆者:早上去接導師時,導師也是很明確地說:「弘誓學院我去過,有兩棟房子對不對?」當日下午送導師返回福嚴精舍時,在導師寮房與厚觀法師談話,厚觀法師也說:「導師昨天還很明確地告訴我:他到過弘誓學院。我還以為他老人家真的去過。」想來這應是導師對本院長期關注,又長期閱讀本院刊物,看過許多院景照片或是院內活動照片,使得他對學院的每一處景象都覺得極為熟悉,讓他直覺自己必然來過。

  之後,導師詳細翻閱改版的《成佛之道偈頌科判表》。法師則向導師報告:「現在學院課誦,有兩天讀誦您著作的『成佛之道偈頌』,其他時日還是傳統課誦內容,以免學生回到寺院,不熟悉傳統課誦。」導師頷首同意這種做法。

  茶點過後,為免導師過於勞累,請導師到尊悔樓的寮房休憩。尊悔樓最大的兩間寮房,一間是導師臥室,一間充作導師書房。導師在書房中稍事休憩之後,特別要昭慧法師進來,並親手將他贈予學院的十萬元捐款交給法師。

  書房中的導師座椅,是李元松老師贈予昭慧法師的按摩椅,我們原先把它斜放,讓導師方便看到進入書房的訪客;福嚴佛學院隨行的常慈法師與道一法師很細心,在近午時分特別把它轉了九十度,讓導師可以眺望落地窗外的院景(尊悔樓前的樹木與草地)。

  午餐過後,導師本來興致很高地聆聽法師報告十二天印度之旅的情形,但法師講了一些之後,隨即止住,請導師一定要先行午休,醒來再聽她繼續報告。

  下午一時半,導師午休畢,昭慧法師推著導師的輪椅走出寮房,到達尊悔樓門廳,就在這裡,她代表學院將供養金呈獻導師,並將學生們的供養金轉呈導師,張章得伉儷也於此時敬呈他們的供養。然後由昭慧法師推著輪椅走出尊悔樓,這時全院師生已在法印樓前排排站妥,鼓掌歡迎導師坐到第一排正中,然後與導師合影,留下本院最為珍貴的歷史鏡頭。

導師與全體師生合影留念。

  合影完畢,在鐘鼓聲中,全院師生列隊合掌,恭送導師上車、離院,昭慧、性廣法師與張章得、蘇滿足伉儷則陪同導師等一行,恭送導師返抵福嚴精舍。

  在車上,昭慧法師說:「導師,今天來不及向您報告印度之旅,就等下一回拜見導師時再報告好了。」不料導師竟然記在心上,回到福嚴精舍的導師寮房之後,一切安頓好了,法師正要向導師告假,導師竟然垂詢道:「妳是不是明天還要過來?」法師愣了一下,隨後導師也會意道:「我可能聽錯了,妳是不是說,明天還要來跟我說話?」法師解釋道:「導師,我明天還有事,但我下次會來向您報告印度之旅。」

  就這樣「去時先定來時約」,為今日導師蒞院的喜事,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九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日(導師蒞院翌日)完稿,昭慧法師修訂後定稿

編按:10月23日,印順導師蒞臨本院,這是本院的一樁大事。本院護法林柏勳居士與吳惠曼居士當日全程相隨,拍攝了許多表情生動的照片,主編乃從其中精選以上14幅,與本報讀者分享這些彌足珍貴的歷史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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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文章

林建德居士新書《諸說中第一——力挺佛陀在人間》序

釋昭慧  

  林建德居士新書《諸說中第一——力挺佛陀在人間》,即將在十月下旬出版。蒙作者不棄,請筆者為本書寫序。筆者略讀全書之後,有兩種心情,一則欣慰,二則不忍。

  何以會有欣慰之情?原因有三:

  第一、建德仁者是筆者在佛教中所看到少數「好打不平」、為他人可以「不平則鳴」(如作者序文所自況)的人,這與筆者的性格,實在是「臭味相投」的。由於這種人在「以和為貴」的漢民族中,實屬少數,物以稀為貴,所以出現了與筆者同樣的「異類」,筆者當然是非常欣慰的。

  第二、筆者早年總是為了維護印公導師思想(在筆者來看,是維護筆者所理解也認同的真理),而不免為導師打抱不平,一一回應挑戰。讓教中許多大德,相當側目,視筆者為「好戰份子」。然而隨著歲數漸長,諸事繁冗,已經無暇閱讀那些「批印」之論,更遑論「回應挑戰」!如此長期下來,難免讓「批印」人士以為有機可趁,於是變本加厲,大寫特寫起來。而筆者由於時間不足,也只能抱持「不以上駟對下駟」的原則,來個相應不理,並深信歷史洪流,可以沙汰這些言論泡沫。

  然而「忍者默然,不忍者說」,這句律典金言,是筆者早年拿來證成自己「寧鳴而死,不默而生」之言行有理的「教證」,且前述「時間為我罩門」的苦衷,以及「不以上駟對下駟」的原則,並非人盡皆知(也有人明知而裝糊塗),於是一竿不入流之刀筆吏,乃一口咬定「印老門人釋昭慧一定是無話可說了,否則為何會這麼沉默」,然後達成「沉默就等於默認」的結論;不明究理的旁人,竟也展轉引用那些說法,把它們當作是定論。這樣對於不知情的讀者,是有可能產生「黃鐘毀棄,瓦釜雷鳴」的效果,而不容小覷的。

  然則建德仁者竟然將筆者已無時間負荷的,大大小小「回應挑戰」的工程,奮力單挑起來,這讓筆者如何能不深慶老幹新枝,代代相拓,「弘印」法將,後繼有人呢?

  第三、從建德仁者的論著以觀,筆者認為:他的辯證能力很強(可能因為受到英美分析哲學的專業訓練影響),對佛法的體會也切中要領,假以時日沉潛於內典之中,則其學術前途或道業前途,當必不可限量。以此筆者為建德而喜,為印公導師思想後繼有人而喜,為「法王座下又添孫」而喜!

  但是在另一方面,讀完全書內容之後,筆者又不免有著一股深切的不忍之情,原因有二:

  一、略讀本書,發現其中內容,大部分是針對現代禪教團的主張或溫金柯居士的大作而發的。然而無論是現代禪教團的創始人李元松老師,還是溫金柯居士本人,筆者都將他們視為朋友。我們都很堅持各自的觀點,並不是那種為了友誼而犧牲「真理」的人,由於彼此之間異質性極高,所以我們也時常會相互作直言諫諍。

  然而具足友誼的諫諍,畢竟還是與將對方當作「論敵」,在語調與態度上,有極大的差異,因此,作為李老師與溫居士的朋友,在讀本書時,看到建德仁者用極端銳利的方式表達其看法(針對溫居士的回應文最為明顯),內心自是深為不安與不忍。

  二、「忍者默然」之「忍」,不祇是「忍心」之義,也被當做是「認同、認可」義。筆者在大方向上,贊同建德仁者對印公導師思想的闡釋,不認同諸如「印老不重視修證」或「印老所提倡的『人間佛教』,導致佛教淺化與俗化」的說法,這些均已表達在筆者所著《世紀新聲》一書之中﹝注釋1﹞,茲不重贅。然而,筆者卻認為,對現代禪、李老師與溫居士,我們要珍惜他們的另一種認同,亦即對印公導師思想與人間佛教理念,在異中求同的深摯情義。

  年紀越大,在宗教界觀察越久,越發現哲學大師休謨(David Hume)說的有理:「理性是,而且應當只是情緒的奴隸。」當筆者體會到此一微妙的人性法則以後,在理性思辯之外,開始珍惜另一種認同,是即情感的認同。

  特別是筆者十餘年從事社會運動,不斷地向社會與教界,展開理性說服的過程,會發現到:有些人雖然想法與我們不同,但卻往往基於感情上對筆者認同的緣故,而願意站在筆者這一邊。反之,滿口佛學術語的人,照理說應該較能與筆者產生同樣的觀點,卻往往只因對筆者個人甚覺側目(或是妒恨),於是連攸關佛門榮辱的事,都可以袖手旁觀,甚至隨時落井下石。民主社會票票等值,即使那些票源來自基督徒與一貫道道親,也有助於達成筆者的運動訴求。到那時節,你就會發現:情感的認同,也是一種彌足珍貴的認同。

  基於以上的體會,針對現代禪朋友,筆者同樣珍惜他們對印公導師思想「情感認同」的可貴,認為在人間佛教的菩薩行伍中,多了一些可愛的朋友。說他們「打著紅旗反紅旗」,應非公允之論;因為現代禪一向自立門戶,而且有著自己鮮明的看法、主張與行事風格,反倒是李老師皈投「印公門下」,對於「在野外求生長大」而又重視師門倫理的現代禪人,是難免掣手掣肘、動轍得咎的。

  然而這些世事人情的體驗,是急不得的。筆者在建德仁者那樣的年歲,還不一樣是橫衝直撞,得理不饒人的呢?再加上筆者身為學術中人,對任何一種學術思想,總是有一份尊重,因此只能誠懇表達自己的想法,而無意強力說服建德仁者來改變本書的內容。

  無論如何,佛教學界的後起之秀林建德居士,即將出版他的第一本新書了!人生的每一項成果,在第一次面世的時節,對當事人而言,總是份外值得欣慶的大事。誠願分享建德仁者的這份慶喜之情,也期待他能以「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高潔心志,著作更多如理、如法的作品,向讀者分享他豐富的法喜!

  是為序。 

九十二年十月三日下午,出發至印度龍城龍樹學院弘法前夕

 

注釋1. 拙著《世紀新聲——代台灣佛教的入世與出世之爭》,台北:法界,民國九十一年四月初版。

 

**本書將由中華佛教百科文獻基金會印行,敬請讀者逕洽該單位,詢問出版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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