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 行:佛教弘誓學院

編 校:釋傳法 

創 刊:2001年11月05日

69

200311月04日出刊

 

  本期內容:

  師生動態•本院近訊

  ※ 印度之旅隨行記﹝二﹞

  ※ 千載沉吟──新世紀的佛門女性思維

師生動態

92.10.27

•上午,昭慧法師至台中弘光科技大學講授通識課程,講題為「從哲學看自我的探索與安頓」;此係教育部「全國大學校院通識教育巡迴講座計畫」課程的一部分,法師負責講授佛家哲學之範圍,共計兩次(四堂課)。下次在弘光科大授課時段是11月10日。 

92.10.29

•晚間,核四公投促進會執委林義雄先生邀請執委餐敘,討論正式舉行核四公投之前,如何加強宣傳正確的核電知識,讓人民產生「反對核四建廠」之共識。此中,各縣市核四公投義工於假日走向社區,發放反核四宣傳單,是為現階段最主要的工作。 

92.10.30

•見東森新聞報報導提及:辭典網路版指同性戀是病態,同志團體批教部歧視人權,要求教育部立刻修改版本。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表示,會蒐集相關資料妥善,於第5版將會納入人權團體的意見修改,一兩個月內就會推出。(本院護法簡志華居士提供)昭慧法師乃再度以電子郵件致函教育部中等教育司司長李然堯博士,詢問5月間所傳函件,談及有關部編《國語辭典》之辭彙與解釋內容,對出家人有嚴重歧視並戕害其人權一事,未見賜覆,不知是否並未收到拙函?還是鈞部完全不予重視?並懇請司長:將前函之建言亦一併交由國語委員會修改,以免引起佛教界之強烈反彈。末後並重傳前次去函,敬請鑒察並將貴部擬處理方式賜覆為禱!

 11月1日,李司長函覆致歉云:法師之前函曾交本部社教司轉交國語會,卻不知其至今未曾回信。今再將此信一並轉交,希望他們能儘快處理。 

92.11.1 中山醫學大學「生命意義.醫學與教育」研討會上午議程結束,戴正德教授(左立)主持討論時間,(左起)艾立勤神父、昭慧法師、黃崑巖三位演講教授齊坐臺前,回應聽眾發問。

92.11.1 上午,昭慧法師以「由宗教看生命」為主題,從宗教(基督宗教與佛教)觀點看待生命的意義及其可貴之處。

原可容納380人座次的階梯教室擠滿400多人,部分聽眾只能席地而坐。大家不但專心聽講,而且討論的場面也相當熱烈。

92.11.1

•上午,昭慧法師與性廣法師至台中中山醫學大學,參加「生命意義•醫學與教育」研討會,昭慧法師於會中作半小時之演講,講題是「由宗教看生命」。本次研討會係由中山醫大通識教育處處長戴正德教授主持企劃,他邀請了蜚聲醫界的前衛生署長李明亮教授、醫學院評鑑委員會主委黃崑巖教授兩人作專題演講,分別談論「醫療•生命與教育」,以及「醫學人的生命價值與意義」,並邀請昭慧法師說明依宗教(基督宗教與佛教)的立場如何看待生命,邀請輔大神學院院長艾立勤神父說明胚胎與胎兒的地位。下午有中山醫大黃達三教授發表「由演化談生命意義」,中山醫大莊茂教授發表「從代理孕母合法化看中國人的生命觀」。

 是日到場的聽眾以中山醫大與中國醫大兩所台中市的醫學院學生為主,亦有兩所醫學大學及弘光科技大學的教授前來聆聽。共計400餘人,原可容納380人座次的階梯教室擠滿聽眾,部分學生只能席地而坐。大家不但專心聽講,而且討論的場面也相當熱烈。除了大會主席中山醫大林中生校長與戴正德教授之外,中山醫大醫學系主任李孟智教授、中國醫大醫學系主任沈戊忠教授、高雄醫大通識教育中心主任楊三東教授與中國醫大社會醫學科主任張文正教授,分別擔任各場次演講的主持人。 

92.11.3

•下午,警察廣播電台蕭堯先生透過電話連線採訪一小時,請昭慧法師談論對「墮胎」的看法。本節目名為「蕭堯來開講」,以台語對話為主,播出時間是11/6(星期四)上午11:20∼12:00,播出頻道:警廣全國長青網(台北地區AM 1260 千赫,新竹地區AM 1116 , 台中AM702 ,台南AM1314 ,高雄AM1116 , 宜花地區AM990 , 台東AM1125)。上述同步的時間也可以上網  http://www.prs.gov.tw ,收聽警廣全國長青網。 


本院近訊

•昭慧法師奉善導寺方丈了中長老之命,將於10月30日至11月7日,至善導寺三壇大戒戒場,為新受戒比丘尼講《比丘尼戒經》。

•十月間,玄奘人文社會學院教師票選「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與「性騷擾及性侵犯處理委員會」委員,昭慧法師當選委員之一,任期一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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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記事

印度之旅隨行記(二)

釋印悅   

【接續前期】

92.10.7

92.10.7 靈鷲山因山頂上一狀似鷲嘴的大石而得名;據大乘佛經記載,佛陀曾於此宣講《法華經》等有名之大乘經典。

92.10.7 拂曉時分大眾在靈山上早課、靜坐結束,然後於佛陀說法臺合影。

昭慧法師與《印度佛跡巡禮》作者前田行貴教授於阿難尊者修行洞窟前之山道石階上合影。

92.10.7 那爛陀大學遺址。

92.10.7 下午,涉水渡尼連禪河,於河中回望,遠眺苦行林與前正覺山,佛陀曾於苦行林六年修苦行,並於前正覺山降伏事火外道三迦葉。

92.10.7 佛陀成道處之菩提樹與金鋼座,左側為大覺寺壁佛雕。

菩提伽耶大覺寺夜景。

92.10.7 晚間,昭慧法師領眾於佛陀成道之菩提樹下誦經、讚佛與經行。

 

  凌晨5:00出發,搭乘巴士至靈鷲山下,步行上山。靈鷲山上有一石頭狀似鷲鳥,因以之為名;此山中途,並有傳說為阿難與舍利弗尊者坐禪的石窟。據大乘經中記載,佛陀曾於靈鷲山上講說《法華經》等大乘經典,因此日本人特重靈鷲山。領隊李德用先生為保護團員安全,特請六位當地警察陪同團員上山,步行約半小時後到達山頂的佛陀說法臺,大家先以香、花供養,並於山上做早課,靜坐。從靈鷲山往山下望去,昔時佛陀常住持說法的王舍城盛況已不復見,只剩下一片森林。

  昭慧法師向大眾開示:西元十二世紀,佛法在印度消失,但由於佛弟子的努力,今日我們在龍城見證了佛教的復興。我們每個人皆應發願將靈鷲宗風傳揚到世界各個角落。無論如何,現今佛教在印度已非主流,光輝的佛教遺跡已不復存,這警惕著我們,令正法久住、荷擔如來家業是每位佛弟子的責任,也是每位思欲報三寶恩的佛弟子的本份事。

  在靈鷲山上,巧遇研究印度佛教遺跡甚有成就的日本前田行貴教授及其團員,大家非常高興並合影留念。記得昨晚在住宿的法華飯店用餐時,昭慧法師曾贈送前田行貴教授其所著的《佛教規範倫理學》與《千載沉吟》二書,我團員也拿出路途上做為參考,前田行貴教授所著的《印度佛跡巡禮》,請他在書上簽名。後來在菩提伽耶(Boddhgaya)、瓦拉那西(Varanasi,即波羅奈)亦與他們幾度巧遇,真是有緣。

  8:00返抵山下,驅車不久,即經過摩竭陀國頻婆沙羅王被其子阿闍世王囚禁處遺址(Bimbisara’s Jail)。頻婆沙羅王曾從被囚的房間窗戶遙望靈鷲山而思念佛陀。當我們站在牢獄遺址處遠眺靈鷲山,似亦能揣摹並感懷昔時頻王遙望靈鷲山時的心境。

  上午9:10,抵達那爛陀佛教大學遺址參觀。此大學是5∼12世紀時著名的佛教大學,全盛時期之幅員,長寬各為5、10公里,其中有十萬多名學僧就讀。唐朝玄奘大師西行求法時曾在此處向戒賢法師學習唯識。十二世紀末為伊斯蘭軍隊所毀,傳說大火漫燒三個月,許多經典毀於一旦。考古學者根據玄奘大師《大唐西域記》的記載,重新發掘部分遺址。遺址處處可見火燒痕跡,令人不勝唏噓。

  10:00參觀畢,搭車士前往菩提伽耶。途經前往韓國法輪法師道場的岔口,法輪法師曾邀請昭慧法師與大家前往參訪,惜因時間不夠,昭慧法師等贈以印度盧比6,000元、衣服二大箱及所著之《佛教規範倫理學》與《千載沉吟》二書,由前來等候的信士攜回,代以致意。

  約下午二時,抵達牧羊女蘇佳達紀念塔遺跡(Sujata’s Stupa),此處為佛陀苦行六年後,接受牧羊女蘇佳達乳糜供養處。佛陀接受供養後,於尼連禪河洗淨污垢。昭法師領大家涉水行過尼連禪河,以體會並緬懷當年佛陀求道的精神。團員本來興致盎然,但行經田野前往河畔時,沿路上許多印度大人、小孩緊緊跟隨乞討,對大家虔敬的朝聖心情干擾極大。看到他們貧苦的情況,人人皆興起惻隱之心,但行程前領隊再三交代,不可給予乞討者任何東西,因為一旦給予,不但會有更多人蜂擁前來,且乞討到東西者,則將被力量大者毆打、搶奪。這並無助於他們,且易養成他們乞討要錢的惡習。

  這樣的經驗,讓團員真正體會到龍城印度佛教徒的可貴,也更敬佩世友先生與Dhammachari Virabhadra所推展的教育理念。因為真正對印度人有幫助的不是物質救濟,這只是濟一時之窮,真正要改變他們,使他們自覺性地奮發向上,必須從教育著手。例如,在龍城,安貝卡博士教導他們,即使身上只有一件衣服,也要將其洗刷乾淨,因此在龍城,即使貧民窟的兒童,穿著亦甚整齊清潔,且無乞討現象,感覺的到龍城的希望與光明。但在此處,卻是失望與嘆息,看不到這個國家未來的希望何在。

  上岸後,一行人步行至不遠處的佛陀成道處——菩提伽耶,參訪菩提樹、大菩提寺(Mahabodhi Temple,簡稱大塔)、阿育王石柱、金剛座、佛陀成道四十九日所經處等。一行人在昭慧法師帶領下,念佛號繞大菩提寺三匝,並於菩提樹旁唱頌梵唄,靜坐。17:30,一行人步行回Mahayana Guest  House飯店休息、用餐。

  晚間20:15,一行人再至大菩提寺,與住持Bodhipala法師晤面交談,昭慧法師並贈與所著之《佛教規範倫理學》與《千載沉吟》,兩人合影留念。之後,昭慧法師帶領同學唱頌讚佛偈後,繞塔三匝。返回飯店休息。

92.10.8

  上午5:30出發,前往瓦拉納西、鹿野苑(Sarnath)。此趟車程較遠,預計十小時才能到達,因此領隊準備午餐盒,讓大家在車上享用以節省時間。路途間,領隊李德用先生見大家疲憊,找了一家路邊的餐飲店,讓團員享受印度奶茶與印度大餅,鬆緩筋骨。晚間6:25,抵達瓦拉納西,夜宿Radisson飯店。

  沿途,從車內往外望去,處處可見幾人合抱的大樹,有些住家為了保護樹木,甚至於圍牆上挖洞讓樹能繼續自由生長。牛、豬、羊等也安詳地行走於路中央。如廁時,印度人不用衛生紙,都以水洗淨。強烈地感覺印度人不侵擾大自然,與大自然及動物和諧共處的情懷。但印度卻是非常沒有效率的國家,據領隊說,今日通往鹿野苑的這條路,三年前即已開始築路,但直至今日,卻仍只見沙堆一堆堆地置於路邊。而由瓦拉納西過尼連禪河通往牧羊女村落的橋,據說日本人共捐款當地政府五次請其建橋,但皆無下文,最後日本人只好自己帶材料及工人親自監工建築,才得以完成。

92.10.9

92.10.9 恆河西岸景觀

92.10.9 恆河晨浴一景,印度人虔信恆河聖水能洗淨人的罪垢

92.10.9 清晨泛舟於琲e之上,船頭兩位樂師傳來悠揚的印度傳統音樂與歌聲,令人油生穿越時空與異域文化之思古幽情。

92.10.8 鹿野苑五比丘迎佛處。

鹿野苑佛陀初轉法輪處之紀念大塔。

  清晨5:00出發,前往恆河左岸的瓦拉納西,這是一座具有三千年歷史的古城,因為是印度教聖地,三千年來,這座古城一直矗立在恆河左岸,與古羅馬同樣擁有「永恆之城」的美名。在恆河的船上,可以感受印度教人對聖河的虔誠,也可以感受恆河與印度教人生老病死間的密切關係。印度教人一生最少要來恆河一次,每個村落,每年也會派人來恆河朝聖,並帶回恆河水與村落人分享。印度教人死時的願望,是於恆河邊火化,不行者,則請親戚或同村人至恆河朝聖時,將其骨灰灑於恆河上。團員聽到導遊如此說,開玩笑建議,印度人應開家快遞,專門負責運送骨灰至恆河,導遊開玩笑說:這商機很大,肯定賺錢。

  近岸邊,有許多人脫衣半身或全身浸入水中,或雙手掬取恆河水祝禱。河岸邊,有許多行宮,用以提供皇族來恆河朝聖時休憩用。也有火葬場、稅捐處等。領隊李德用先生請了兩位樂師在船上演奏,讓我們體驗不同的印度音樂。這日清晨,天色濛濛,水流湍急,無法見到恆河日出景象,也無法到達恆河對岸(西岸)觀賞。團員採集恆河沙,用以紀念或與其他佛友結緣。

  6:50結束後,領隊李德用先生為使我們體驗人力三輪車,特別讓兩人乘坐一輛人力三輪車到巴士停放處,這真是有趣驚險的經驗,沿途為閃避車輛,三輪車常呈現30或40度傾斜,令我們不禁抓緊椅背以免滑落,也對駕駛者的技術嘆為觀止。之後,返回飯店用早餐。

  上午8:40抵達五比丘迎佛塔(Chaukandi Stupa)巡禮。後約三分鐘車程處,是鹿野苑(Sarnath),這是世尊初轉法輪處,佛陀在此處宣說四諦三轉十二行相。在此處,參訪佛陀初次說法之平台、阿育王為紀念佛陀初轉法輪所建之紀念塔與阿育王石柱(只剩柱子,柱頭的四頭獅子像在「鹿野苑考古博物館」)。一行人在昭慧法師帶領下,從佛陀初次說法之平台起念佛號右繞三匝、早課,

  昭慧法師並開示道:昨日從菩提伽耶搭車來鹿野苑,共十二小時,非常辛苦。佛陀成道後,雖也為其他的優婆塞、優婆夷說法,但他內心始終惦記著當初因佛陀喝乳糜,認為佛陀已墮落而對其產生懷疑、鄙視並棄他而去的五位修道人。從佛傳,我們很難了解其中路程的艱苦。但昨日坐車,我們就可以體會。那五位修道人雖最終棄佛而去,但佛陀念茲在茲地就是想報答這五個人起初服恃他的恩情,從這可看出佛陀人格中非常偉大的典範,那就是感恩。人心有個麻煩,那就是他人對你再好,一旦有了一樁不如意事,就忘了對方的恩情,反目成仇。或事情做了百分之八十,後面的百分之二十卻產生放逸心、懶惰心,不想做了。從佛陀度五比丘,我們可以從這裡得到啟示:感念他人對我們的種種好,不念一、兩件惡;亦不因一二人之惡,而捨棄一切眾生。要向佛陀學習,做到最終的完成。

  佛陀在鹿野苑之前,亦有對優婆塞、優婆夷說法,但直至鹿野苑說法,才被稱為初轉法輪。這是因為之前的說法,著重在共世間的佈施、持戒、生天之法,直至鹿野苑,才宣說四諦三轉十二行相之不共世間法,此時方稱具足三寶。但即便只是宣說生天之法,也已顛覆了婆羅門教的基礎——婆羅門教三綱:吠陀天啟、祭祀萬能、婆羅門至上。《奧義書》中的業與輪迴,已是初步把人未來的前途從天神、婆羅門的手裡拿回到自身,這是業的可貴處。佛陀宣說的無我教義,又再超前了當時的沙門文化。

  一行人後步行至對街的「鹿野苑考古博物館」,博物館解說員為團員詳細說明阿育王石柱柱頭部分的四頭獅子像、象徵世尊生涯的八相圖石板及佛教美術史上最高傑作之一的初轉法輪說法佛像,此說法佛像之說法印,是表解開環結的手勢。後乘車至斯里蘭卡寺參觀,此寺之佛像,即是仿初轉法輪說法佛像而制。11:50離開,用餐後,前往拘尸那羅(Kusinagara)佛涅槃處,晚間10:30點抵達Royal Residency飯店用餐、住宿。

【下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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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文章

千載沈吟──新世紀的佛門女性思維

宜蘭社區大學講座

場  次:第10場

時  間:92年5月18日﹙日﹚

地  點:宜蘭縣立文化中心

講  者:釋昭慧(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宗教學研究所副教授)

紀錄整理:姜富貞

 

 

92.05.18 昭慧法師於宜蘭社區大學演講「千載沉吟」(檔案照片)。

  由我今天的演講主題「千載沈吟」,大家應該就可了解,歷經千載卻依舊令人沈吟,其中必有不平之處。所謂「不平則鳴」,所以我在佛門中面對男女不平等的問題,不管對內對外,從來不肯緘默,自甘為眾矢之的,這可以說是時勢使然,起自一種不公平、非正義的現象存焉。不管是社會的人士看待佛門女性,或是佛門中的比丘看待比丘尼,普遍存有不平等的問題,所以我忍不住出來講些不中聽的話,很自然的就會造成某種緊張和對立,接著就會引來某些人對我的「關切」,當然,也帶來一些正面的影響。

  在台灣,比丘尼因為素質好、形象佳,在慈善、文化、教育等各方面都有重大貢獻,表現非常傑出,所以深受社會尊敬,由天下雜誌所做的民調顯示「台灣人民最信賴的人是證嚴法師」就可獲得證實。但是台灣的比丘尼其實是世界佛教的異數,是佛教女性族群的特殊現象。回顧漫長的漢傳、藏傳與南傳佛教史,甚至追溯到佛陀滅度後的印度佛教史,女性是受到歧視和打壓,卒至在某些地區完全絕跡的。今天全世界只有漢傳佛教(指傳到中國、日本、韓國、越南等地之佛教系統)還有比丘尼碩果僅存,至於藏傳佛教和南傳佛教(指分佈於斯里蘭卡、緬甸、泰國、寮國等地之佛教)早已沒有比丘尼了,一般人所看到剃髮的女性(西藏名為安尼,南傳國家名為八戒女與十戒女),並不具足完整的出家身份。 

  佛門女性受到歧視由來已久,不只是在教內,社會人士對佛門女性也是無情的。就以「尼姑」這個帶有羞辱意味的稱呼來說,我已和這個名字纏鬥了十幾年,希望大家能改稱為「尼師」或「比丘尼」,正如原住民不喜歡被人稱做「番仔」一樣,我們也只是希望獲得基本的尊重。但還是有人認為叫一聲「尼師」會被佔便宜,因為那不是他的老師。奇怪的是,為什麼「牧師」大家可以叫得很自在,尼師就不行?歸根究底,還是歧視的心理因子在作祟,不願意給佛門女性一個禮貌的名詞。

  漢民族社會對女性早已存有歧視,而對佛門的出家女性,其歧視則往往更是加倍。這是因為,以儒家為主的家族文化認為:「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因此只要不結婚,就是家族文化所建構的社會秩序的脫軌人士,自然應予歧視與譴責。「老處女」就是對這種人的羞辱稱呼,誰叫她脫離了社會秩序,不甘願成為別人的好媳婦、好太太,所以要用難聽的名稱來為她烙印上記號,讓她一輩子無法擺脫這種羞辱。同樣的家族文化,對比丘尼也有憎惡之情,因為這群人也是不結婚的,所以要叫她們為「尼姑」,給她烙印上比「老處女」好不到哪兒去的記號,讓她終生帶著被歧視的記號,如影隨形而不得超生。

  歧視其實是無所不在的,別說像比丘尼這種長期受到歧視的族群,就以這次肆虐台灣的SARS風暴來看,連昔日被人捧得高高的醫師,和被稱做「白衣天使」的護士都被當成煞星,這個社會何其殘酷!以前只要認識醫生,就感到與有榮焉;見到護士如見到活菩薩。如今看到醫生和護士,卻是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連醫護人員的家屬都受到歧視與排斥。

  於是我們會發現:歧視是人類和平與正義的重大負擔,而且無所不在。有時候表面上我們只不過是在傷害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族群,但只要歧視存在,自己就有可能成為下一個歧視心態的受害人。從本次SARS風暴可以證知:即使只是打一個噴嚏,多咳嗽幾聲,都有可能使我們在公共場合受到排斥與譴責。我們不知道何時會成為下一個被歧視的對象,在歧視無孔不入的情況下,沒有人是安全的;我們的親人、朋友也隨時有可能成為被歧視的對象。SARS其實是我們的嚴師,提供我們省思的機會,讓我們了解:任何一種歧視,本質上都是惡質的心態。

  相對於教外,教內對女性的歧視更為嚴重。──我必須再次強調,在台灣的比丘尼是一個特例。因為她們在弘法利生方面,確實交出了亮麗的成績單,並贏得了社會的信賴,而且很多社會人士是因為被比丘尼的志業之所感動,而成為佛教徒的;證嚴法師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攝受四百萬以上的慈濟功德會員,就是最好的證明。這些人過去可能對佛教只是一張白紙,甚或不排除有些惡感,但是他們轉而接受佛教,就是因為證嚴法師以一介比丘尼的身份,讓他們感受到仁慈與智慧的品德。在台灣,無論是男眾還是女眾,對比丘尼都是較為尊敬而信賴的。

  此外,女性溫柔慈悲、忍苦耐勞、謙讓合群的特質,也是比丘尼在台灣闖出不只「半邊天」的原因;反觀男性,各自出頭,很難共處,而且出家後又被拱得高高地,一些粗重的雜役不屑一為,道場經濟很自然的就由女性撐持。我在爭取佛門男女平等的過程中,發現女性柔順、不與人爭的特質常使女性吃虧,所以一些教會的理監事選舉,女性都只是投票部隊,甚至有些教會還明訂:理事長只能由比丘擔任。也就是說,女性的溫柔敦厚,不與人爭,原是良好的品德,但有時候卻反而會成為助長男女不平等的原因。幸好現在情況稍有改善,有長老尼告訴我:受到我「佛門兩性平權運動」的鼓舞,去年在中國佛教會理監事改選時,為比丘尼爭取到了兩席常務理事,這是一大進步。

  會開始從事這個運動,是因為我看到太多令人困惑的不平等現象:年輕比丘不會禮讓年紀、資歷足以當他祖母或師公的長老尼,吃飯坐上座,行路走前面,照相坐中間,理所當然的事事搶第一,就因為他是「男性」嗎?修道者不是應該更加謙虛的放空自己才對嗎?但我卻處處看到男尊女卑的階級意識。然而慢心的滋長,又豈祇是針對女性而已?出家人認為自己地位高於在家人,比丘認為自己地位高於比丘尼,比丘尼認為自己地位高於沙彌尼……。歧視的本質是一樣的,只要你承認它的正當性,它就可能在任何情況下出現。於是這種階級意識,不但害人,並且害己,讓這些修道人活在虛矯傲慢或自卑自貶的兩極化情愫之中,自己既不健康快樂,更不能帶給人健康快樂。由於這種種原因,我義無反顧挺身而出。

  有人質疑我是在為自己身為女性的利益著想,其實事實正好相反。因為我過往曾為護教或護生做一些事,使得長輩、朋友們很愛護我,而且我還曾高票擔任過中華佛寺協會常務理事(只比理事長少兩票),如果我真想到自己的利害得失,大可不必發起這個運動,否則得罪了一竿子比丘,我下次還想被選上嗎?

  要更正一個扭曲已久的現象,不是光喊口號或吵一吵、鬧一鬧就好了,我往上追溯,務求斬草除根,才能正本清源。在佛教源遠流長的歷史中,規定出家女性要對比丘行八種敬法──也就是「八敬法」──這就是佛門的男女不平等條約。我在兩年前發起「廢除八敬法」運動,由於保守封建的佛教中人主張「八敬法是佛制」,使得這些歧視條款成了不得被挑戰的神聖權威,愛護我的朋友往往勸我不要碰觸「佛制」,以免引起爭議,但我偏是要從學理來證明:八敬法大有問題。

  在介紹八敬法前,我要先說明一下當時的背景。佛陀是男性,出家後第一批跟隨他的弟子也是男性,他們在環境惡劣、安全沒有保障的情況下到處行腳苦修。後來佛陀的姨母大愛道皇后率領一群貴族女性,懇求隨他出家,但佛陀考量當時的主客觀環境因緣,無法答允所求,最後在阿難的仗義請求下,佛陀才應允了。但是經典到此卻告訴我們:佛陀的答應是有條件的──女眾必須行八敬法。這雖是經典所載,但我偏是要質疑:怎麼可能在那時就出現八敬法?大家只要聽完我的分析,就可明白我為何這麼說。

  首先,比丘尼必須「二部僧中受戒」,這就是說,當女性要出家時必須先經過比丘尼僧團的10人小組做資格審查,然後當日再送到比丘僧團的10人小組覆核。我們可以理解當時比丘尼僧團成立不久,資歷太淺,所以請比丘幫忙把關,可是,這是義務,不是權利,如今比丘尼僧團已成立將近兩千六百年,經驗豐富,自己有獨立審核的能力,就更是沒有勞駕比丘僧覆核的必要。

  第二,「比丘尼不行八敬法要嚴格受到僧殘罪(第二嚴重)的懲罰。」(在僧團中,最重的懲罰是趕出僧團)這也很奇怪,因為佛教的規矩一向是「隨犯而制」,意即,必須是比丘尼僧團已成立了,而且有人犯戒,才有可能制定這個罰則,怎麼可能會未犯先制呢?而且由經典來看,即使不行八敬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用第四類、第五類的罰則就夠了,何必用到第二類的重罰?還有,同樣不行敬法,在戒經中也只是波逸提(第四類罰則),連罰則都不一致,可見是後來有比丘藉此加重懲罰,嚴格管教,以達成控制並壓抑女眾的目的。

  第三,「雖百歲(指出家受戒一百年)比丘尼,見到新受戒比丘,都應該恭敬頂禮。」大家想像一下:紅樓夢中,賈寶玉年滿20歲出家,若賈母80歲,已經出家50年了,見到小孫子賈寶玉,反過來要向他頂禮,這是不是豈有此理?這該如何解釋?應該是當年大愛道貴為皇后與佛陀姨母,率領貴族女眾出家時,佛陀把對她們的教育工作交給比丘來承擔,但因為怕這些女眾還保有貴族氣息與階級意識,所以佛陀交代大愛道,要不計過往的尊榮,把這些比丘當成「老師」來禮敬。兩者之間建立的是師生關係,而不是男尊女卑的關係。但時過境遷,這樣的條文早已不適用,而且遺害甚大。

  因為比丘要負責教導比丘尼,所以接下來幾條都和教誡有關:四、「比丘尼每半個月要請比丘來教誡」,比丘尼要主動請比丘來僧團教導,這也是義務,不是權利,但很多比丘認為比丘尼就是應該受他們管制,於是將此視作支配或凌駕比丘尼的權利了。五、「比丘尼安居的時候不可離比丘太遠」,原來古修行人是到處行腳參方,未必能定點安住的;後來佛陀規定:每年有三個月要定點安住來專力修行,這就是「安居」制度。定點修持的時候,是僧教育的良好機會,所以佛陀要求女眾,安居的時候不可離比丘住處太遠,以利求教。六、安居結束後,還有個良好制度,就是讓大家坦然發露彼此的過失,讓自己有改進或說明的機會,這叫做「自恣」。本法規定:在比丘尼僧團行自恣完畢,還要到比丘僧團中行自恣。總之,這以上數條教誡條款,可能是因為當時比丘尼出家時日尚短,教法、戒律各方面,都需要經驗豐富的比丘給予指導,有些問題也要請教比丘,才能解惑。但我還是必須再次強調:這些其實都是比丘幫助尼眾的義務,為什麼卻全變成了比丘掌控尼眾的權利?

  接下來:「比丘尼不得說比丘過,但比丘得說比丘尼過。」這不是很荒謬嗎?有過失應該互相勸諫,連總統做錯事都會挨罵了,但比丘卻是人們說不得的,那他的習性如何消除?修行又怎會進步呢?我非常懷疑這條是後人偽造的,因為我在律典中看到:大愛道曾向佛陀舉發言行不檢的比丘,佛陀不但不阻止她,反而將犯過的比丘責備了一頓。由此可證,佛陀並未說過「比丘尼不得說比丘過」。另外,在比丘的戒律中有二條「不定法」,允許可信的女信徒舉比丘罪;何以女信徒可以說,比丘尼卻不准說,顯然這是在壓制和歧視比丘尼。最後,「比丘尼不得罵謗比丘」,這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條,因為在佛教的戒律中,本就規定比丘和比丘尼都不能罵人,這條規定豈不顯得有些多餘? 

  其實佛陀對女性是寬大慈悲的,但是跟隨他的比丘卻不是人人如此。受到印度文化極度男尊女卑(比中國更甚)的觀念影響,許多比丘看不慣女眾竟可獲得出家身份,與他們平起平坐,所以在佛陀滅度後,立刻對阿難展開秋後算帳,責備他怎可幫女眾爭取出家;他們想辨法壓制這些女性,除了制定越來越多的比丘尼戒嚴格管控外,還不斷對女性洗腦,說女性天生業障重、善根淺,甚至說女性出家會令「正法只能住世五百年」等,讓女性自慚形穢。當所有經典的集結權、解釋權都掌握在比丘手上時,我們就不難想像比丘尼的艱難處境了。所以自佛滅後,比丘尼僧團就逐漸萎縮。尤其甚者,我認為八敬法中的「二部僧受戒」,是造成比丘尼消失的最大主因。只要握有生殺大權的比丘有默契,不讓女性通過審核並予授戒,比丘尼就會自然消失,到最後僅剩漢傳佛教還有比丘尼存在。

  雖然在藏傳與南傳佛教,還可以看到一些不僧不俗的女性(八戒女或十戒女),但她們經常形同比丘的女傭,地位卑微。反觀台灣,由於社會民主而開放,女性能在正常的情況下,發揮自己的才能,因此佛教女性(特別是比丘尼)表現傑出,正好顛覆了上述對女性不利的種種說法。儘管如此,至今八敬法依舊存在,我之所以用「千載沈吟」當做主題,正是因為,對敬法的質疑,這是大愛道在二千五百多年前就已提出的老問題,我只不過是踵繼其後而已!也因此我發起廢除八敬法運動,並且在一個研討會上,以撕揭八敬法條文的方式,正式訴求佛門兩性之平權。當然,後來免不了又引來許多人對我的「關切」。 

  在我提倡廢除八敬法時,也有比丘尼表示反對,她們認為頂禮比丘可以調伏慢心。但即使她調伏了自己的慢心,實際上卻助長了比丘的驕慢,於心何忍?只知自利而不願利他,這也不符合佛陀的教誨。謙卑和自卑不同,謙卑是來自對佛法的體悟,深深了解所有成就皆來自眾緣促成,不敢伐善施勞;而自卑卻是以自我為中心而與人較量的結果。往上比,我不如人就諂媚之,往下比,人不如我就欺壓之。修道應該是要去除自大、自卑,要有觀照緣起的智慧,而自然產生謙卑的美德。

  曾有人怪我將家醜外揚,但這就是我的用意,我不希望廢除八敬法運動變成茶壺裡的風暴,我希望把它攤開來,讓社會人士用現代的社會標準,一同檢視它的公平性。我也不認為這只是佛教的問題,事實上全世界的宗教都成立於父權時代,也都有相似的問題,我們何不坦然面對?這個運動只是一個分水嶺,代表台灣的佛教界更進一步,正式向兩性間的不平等條約宣戰。我深知世間沒有一勞永逸的事,這個運動也不會立見成效,但至少我很欣慰的看到,已經開始有緩慢而漸進的改變。

  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作戰的對象既是根深蒂固的文化力量,又是藉助「聖言」的權威力量,任一者都頑強而綿密,讓人無從抵抗了,更何況是文化與聖言之兩者雙管齊下呢?所以這場戰爭,既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但我不會遺憾,因為,只要我曾經奮鬥過,在那一刻我就活得很有意義了。 

九二、七、十七 修訂於尊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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