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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憶了公上人創辦玄奘大學(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77期)

 憶了公上人創辦玄奘大學

 林博文(前玄奘大學副校長)

 

我是在民國八十八年(1999年),玄奘大學開學後第三年到校服務,擔任甫成立的公共事務管理學系系主任。跟創辦人的第一次見面,由於我太緊張,就鬧了一個後來每逢師父向旁人提到他的泰州鄉音時,就拿我當例子的笑話。

一個夏日午後,在臺北善導寺創辦人辦公室。師父看完我的簡歷,就開口問「你母親在哪裡?」我先遲疑了一下,心想師父別的不問,怎麼問我母親在哪裡?師父看我未回答,不疾不徐,再問了我一次。我只好回答「我來自屏東恆春,我母親現在恆春。」這時,師父在莊嚴法相下露出一抹笑意,再用更慢的速度問道「我是說,你(目前)在哪裡工作?」這時,我才意會過來,尷尬回說「我目前還在監察院工作。」這段因緣開啟了我追隨創辦人二十五年的光陰歲月。所以當昭慧院長邀我在《弘誓雙月刊》為文追思了公上人,往事歷歷,點滴心頭。如何提筆表達最值得讚嘆的功德事蹟,供我們後人追憶緬懷,又想起,師父跟我說的一段「了式風格」的開示,他說「博文啊!寫文章就像吃饅頭,到手上的饅頭這麼大一個,要從哪裡咬一口,真的不容易。」左思右想,衡諸師父投入最多心血,受最多委屈,但也最欣慰後繼有人的正是玄奘大學吧。

在玄奘大學校史館內紀念白聖長老的戒光堂內,有一首師父引用唐朝義淨三藏法師的詩句,道盡創辦玄奘大學的歷程心境。詩云「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離長安,去人成百歸無十,後者安知前者難。路遙碧天唯冷結,沙河遮日力疲殫,後賢如未諳斯旨,往往將經容易看。」悠悠歲月,白雲蒼狗。玄奘大學承載前十年的籌辦積累,於民國八十六年(西元1997年)在新竹香山東香里的山坡上,開啟了建校的扉頁。期間創辦人了公上人帶領著建校先進,披星戴月,篳路藍縷,不辭勞苦,歷經籌募經費、院系擴充、校舍增建、升格大學、終至榮獲教育部大學校務評鑑績優、系所評鑑認證,並接續成為教育部獎助的教學卓越與大學深耕計畫重點大學。歷二十五載有成之際,將第二任董事長重任交付性廣大法師,功成身退,庶幾無愧當初佛教界倡議興辦高等教育之使命。

師父曾在《海潮音》為文言「從民國七十五年起,我挑起創辦玄奘大學的重擔,一路走來,辛酸苦辣,點點滴滴,往事不堪回首。每當遭遇到困難時,我就以西遊記中三藏法師西天取經,要經過『九九八十一難』來自我安慰。我們以『玄奘三藏法師』的德號為校名,三藏法師的堅忍不拔,百折不撓的精神,是我們創校的動力泉源,有挑戰的人生,才有更大的成就感,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幸賴創辦人的身教言教,不僅提示吾輩應以玄奘大師的「德、智、勤、毅」為精神圭臬,更鼓舞在不同階段遭遇挫折的全體師生,堅定志向穩步向前。回首過往,玄奘大學的發展雖然在重要的蛻變階段,都能站穩步伐,沿路前進,然而卻都沒有一蹴而就的幸運。從選址購地、學院籌設、院系擴充總量管制、升格大學申請、教學卓越獲選等,無巧不巧都在關鍵時刻,逢主客觀情勢變化,致使預定時程受阻,困難加倍。這種宿命,冥冥之中標記創辦玄奘大學的艱辛。以下容我就師父創辦玄奘大學的堅忍、苦心與無私,長存我心的典範事例,為文追憶。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佛教界希望設置大學,是教界人士長久以來的共同願望。民國五十四年(西元1965年),中國佛教會於臺北召開世界佛教華僧第一次大會時,曾提議發起設置佛教大學,可惜當時因客觀條件不足而擱置。十七年之後,民國七十一年(西元1982年)中國佛教會召開第十屆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時,議決通過「為因應時代潮流,符合社會國情需要,由全國佛教界共同創設『中國佛教大學』案。」

復經該會第十一屆第四次理監事聯席會議決議通過成立「財團法人中國佛教文化教育基金會」負責執行佛教大學之創建,並於民國七十六年奉教育部函核准設立(民國八十三年更名為玄奘文教基金會),正式展開建校的籌備工作。而師父也就在前一年,受當時中國佛教會理事長白聖長老之命,以祕書長兼任基金會執行長,擔起執行決議案的責任。

但受限當時教育政策的規定,對私人興辦高等教育,僅開放醫學院、工學院以及技術學院之申請。而佛教已有華梵工學院、慈濟醫學院申請籌設在先,因此,中國佛教文化基金會於民國七十九年向教育部申請籌設「技術學院」,主管機關為教育部技職司,經奉教育部以七十九年十月十七日台(79)技字第51128號函准籌設,並即組成「玄奘技術學院董事會」,這是當時教育政策使然,不得不將原先興辦大學的願望調降為技術學院。並將校址最終擇定新竹香山區香山段等23筆土地,佔地15餘公頃,於民七十九年三月前購置完成,並計畫分期籌募新台幣七億元作為建校基金。初期規劃設置資訊技術、工業管理技術、電子技術、營建技術等四個學系,預計於八十二學年度招生。但在這過程,師父迎來了二個巨大的考驗。第一是原先購買在新竹縣新豐鄉的校地,被劃為軍事管制區。第二是教育部後來政策開放,同意申設綜合大學。

先說校地案。當師父經國防部告知原先購買的新豐校地,有部分被規劃為軍事設施用地時,彼時向教育部的籌設技術學院計畫書,必須馬上面臨要變更。除了諸多行政程式與外界的問責之外,更大的困難在於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另外一塊合適的校地。師父說,那段時間,只要有人報地,不論晴雨遠近,即刻前往探查。並不斷持大悲咒祈求觀世音菩薩,來回應外界紛擾安定自己內心。幸賴人天感應,三寶加被,順利購得新竹市香山與醫專段的土地作為後來申請設校的校址。

至於從原先的技術學院申設到人文社會學院的政策轉折,則起於民國八十年底,教育部對獨立學院之申請,已開放不限制任何學院,故於民國八十一年元月二十七日玄奘技術學院董事會召開第一屆第二次董事會議,決議申請更改「玄奘技術學院」為「玄奘人文社會學院」,以符合原先佛教界創校初衷,更能以佛教精神為人文社會學科教育貢獻力量,並經奉教育部八十二年七月三十一日台(82)高字第43091號原則同意准予籌設。

其實在這個轉折的背後是有其辦學理念的堅持。師父在民國七十八年二月出刊的海潮音雜誌中,以創辦佛教玄奘大學來紀念玄奘大師誕辰一文,對當時教育政策硬性規定如果宗教團體要辦學,僅限工學院、醫學院或技術學院,不以為然。並彙整教內同道意見,歸納出三項努力目標。政策只有其階段性,不似法律。而法律尚且可以修改,政策當然隨時都有其可變性。工學院、醫學院與技術學院,自可由工商界團體或個人去辦,對佛教界來說,實所不宜。大學的構成必需三個學院,目前政府的政策既未開放宗教學院,不妨先就開放的三個學院之中申請其一,作為基礎,而後慢慢向著佛教大學的目標前進,在財力與人力兩方面都能兼顧得到。

由於師父能夠隱忍當時不合理申設規定,先以技術學院申設,再審時度勢,徐圖前進。終如當初所料,政策的階段性結束,申設大學的許可之門,終於打開。也讓玄奘大學從當初的技術學院規格,提升至綜合大學的位階。並從五個系一所兩個學院起步,邁向大學申設之路。

值得一提的是,如當初不轉軌為高教體系,以現今之政策規定,技術學院要升格為綜合大學,就必須要經歷技術學院、科技大學(單科型大學)、綜合型大學三個階段,要完成佛教興辦大學的理想將更顯遙遠而漫長。而最後選擇以獨立學院設校,待其發展成三個學院十二個學系以後,就可以申請成為綜合型大學。因此人文社會學院的籌設成功,並於八十六學年正式開學,參加大學聯招,招收學生,雖有轉折,但結果畢竟甜美,更重要的是,為玄奘的創建立下了第一個重要里程碑。

回想師父在玄奘大學的辦公室,總會看見一個「忍」字,掛在身後的牆上。有次我就請教師父,為何獨鍾此字?師父只回了我四個字,「能忍自安」。後來有幸蒙師父拔擢,兼任玄奘文教基金會執行長,接觸到當時籌辦過程的文件,方能領悟到師父當時臨危不亂,處之泰然,堅百忍以圖成的修為,縱有山窮水複疑無路時,終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一次成功是僥倖,真正的成功是多次失敗的累積」,這句話是師父於民國九十三年玄奘月刊上的一段講話。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從民國八十六年核准招生後,歷經七年的努力,三次的申請改大挫折,終於在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教育部以台高(三)字第0920192825A號函給玄奘人文社會學院,核定自九十三學年度改名為玄奘大學。

師父在玄奘跨越改大的一大步文中表示「在台灣,私人興辦高等教育,依教育部多年來的規定,不論申請人條件如何優異,開始只核准成立獨立學院,俟辦學的成效到達一定程度(其實有時是看當時的教育政策),才核定為綜合大學。因此創辦高等教育何時改名為綜合大學,是辦學成效的一個指標。」「我們申請興辦玄奘大學亦不例外,這幾年來,雖然我們自己習慣自稱玄奘大學,然而實際上教育部核定我們的名稱是玄奘人文社會學院。」

這段改名大學的申請過程,我追隨三位校長,並受拔擢歷練系主任、教務長與主任秘書等行政職位,記得在改大過程中,有一次師父跟我講了一個故事,他這段心路歷程,曾發表在海潮音雜誌上,謹摘錄兩段記述讓我深刻感受到師父對「為佛教做事,為大眾服務」初衷的堅持與使命。

民國三十五年,我十五歲時,在家鄉江蘇泰州光孝寺佛學院念書,當時京滬線上有名的塊然老法師為我們講授佛學。老法師上課的第一天,要了解我們的程度及志趣,叫每人寫一篇「我的志願」。記得我當時寫的志願是:「希望將來長大後,能在杭州西湖邊,靜居一小精舍中,寫字看書,遊心山水,是我最大的心願」。老法師看過我的作文,狠狠的痛責我沒有志氣,小小年紀不立志做大事,就貪圖享受清閒,真是沒有出息。聲色俱厲的訓斥我之後,勉勵我要「發心為佛教做事,立志為大眾服務」。悠悠四十餘年,滄桑興替,物換星移,我在學佛做事的過程中,每當遭遇挫折,意志消沈時,想起當年塊然老法師的棒喝,就清醒警悟,不敢懈怠,努力向前。

近年來,中國佛教會積極籌建佛教玄奘大學,而我因身為秘書長,這副重擔便自然落在身上,但是畢竟這不是屬於某個人的事業,是教會的,是全體佛教大眾的,然而個人的事業好做,而要推動向眾人負責的事,其中冷暖,如人飲水,實非親身經歷者所能了解。有時力不從心,或遇到責難時,我也曾想撒手放下,圖個清閒自在,可是每當萌生退意之念起時,「為佛教做事,為大眾服務」的訓勉,立刻令我不計毀譽,振奮精神,勇往直前。

因此自第二任校長何福田博士於八十九學年度接任之後,便積極籌組「玄奘人文社會學院改名大學工作小組」,召開多次會議,依據教育部「大學及分部設立標準」及新修訂「大學增設、調整系所班組及招生名額審查作業要點」之相關條文,並請高教司司長與科長蒞校指導,分別就校地面積、校舍面積、設備圖書、師資、學系數及學術領域、申請程式、校務運作與績效等七項評估項目,擬具「玄奘人文社會學院改名玄奘大學計畫書」,擬具改名大學六項理由;一、改大乃為佛教界共同願景。二、發展為精緻大學理想。三、發揮人文與科技調和功效。四、發揮行政、教學兼籌並顧成效。五、具備大學規模與水準提報。六、提升國際、國內競爭力。民國八十九年十一月,肩負全校師生的期望的玄奘改大案終於出爐,經校務會議與董事會通過,送進教育部,希望能夠一舉成功。然事與願違,案經九十年七月三日「九十學年度大學校院變更審議委員會第二次會議」審議決議原則同意進行改名大學籌備。這是第一次的挫折。

這時師父勉勵大家「只要教育部或審查委員提出的改進意見,不論財力人力的多少,我們都要依教奉行,竭力盡能,以求成功,因此我們每次申請每次都有信心,而每次遭到挫折則增添一分成長。」同年七月何校長高升遷調教育部教育學院籌備處主任,改大的重任就落在第三任校長鄧運林博士身上。

民國九十一年十月,經依八點審查意見加強改善各項條件,特別是在師資結構的改善,以及教學資源的擴充,教師研究環境的充實等提出具體可行的計畫與執行成效。並明確定位改大後的發展特色為「以教學為主、研究服務為輔的精緻教學型大學」,發展精緻教學、創新研究、關懷服務、知識管理、溫馨校園等五大主軸來建設校園。匯聚教學與行政單位的心血與智慧,提交一份厚達636頁第二版改大計畫書,並且在審議委員訪視本校時,全校教職員生,將士用命,表現高度的改大意願與企圖心。

由於當年有兩所學校申請改名大學,審查會舉行之前,就有耳語說礙於政策氣氛,一年教育部只會同意一所改名。原本我們還半信半疑,心想這次捲土重來,期待有個好的結果,在92學年度正式升格為大學。然而結果又令我們失望了,教育部只同意了中國醫藥學院改大的申請,而卻有條件同意本校要到次年(93學年度)才升格為大學。換言之,我們必須要再一次針對第二次的審查意見,再次研議提報。

民國九十二年十月,鄧運林校長率領行政團隊,再接再勵,擬具四項審議意見的改進方案與成果,遞送教育部進行專業書面審查。皇天不負苦心人,九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教育部以台高(三)字第0920192825A號函給玄奘人文社會學院,主旨為「茲核定貴校自九十三學年度改名為玄奘大學,請查照並依說明事項辦理」。當晚,鄧校長特別指示總務處,在校內燃放煙火慶賀這個新年前夕教育部給玄奘全體師生的大紅包。

從獨立學院發展到綜合型的大學,歷經七年的努力,這條改大之路雖然艱辛漫長,期間雖有各種不同的意見與看法,但是師父不斷鼓勵所有同仁要以「天降大任於斯人」的胸襟來跨越改大這一大步,因為跨過了這一大步,才能體驗到人生獲得成就感的真諦。因此全體教職員生在董事會的全力支持下,一心一意,矢志必成,是以過程雖然艱險,縱有「兩岸猿聲啼不住」,但有師父加持,龍天護法,終能讓玄奘的改大之路「輕舟已過萬重山」。

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師父擔負起創辦玄奘大學,一直到傳燈給性廣大法師,以無私奉獻,為教會服務的精神,自承今生既已奉身心於塵剎,除了「為佛教做事,為大眾服務」外,也別無他求了。這不但是報答師父對白聖長老與教界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這一生的要求。

但就身為皈依弟子與部屬的我,在追隨師父這二十五年當中,雖然沒有走上學術研究的道路,但在行政服務工作上,不管做人、做事,師父給我的教誨與影響,可用「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來總結師父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謹以師父畢生最重要的志業之一,創辦玄奘大學的重要事功,撰文追憶,永誌不忘。

 

二二年五月八日於萬成水坑園區

——與《海潮音》第一○三卷第五期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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