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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古佛教藝術導讀——西域美術的漣漪—敦煌、雲岡、龍門等(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76期)

 中古佛教藝術導讀

――西域美術的漣漪敦煌、雲岡、龍門等

 

林保堯╱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名譽教授

 

前言

佛教及其文物,源於印度,經於中亞,傳於中土,被於韓日,源遠流長,隨著歷史時間、歷代歷朝的更迭,地域版圖的不斷擴充延展,終於蔚為人類藝術文明的史詩大河,流遍於亞洲各地,甚而異域他方,成為東方世界最大的信仰面積與力量。

正如眾所周知的,「佛教」是亞洲地區藝術文明的最大共通語言,不僅貫穿古代亞洲各國,甚而各地的歷代王朝帝國版圖,及其王族、貴族文化層隙中,而且又無形強力地滲透到偏境部落、人煙罕跡的群社裏,植根於當地泥塊塵土中,真可謂生命強韌,能量無盡。事實上,今天就考古科學觀之,自南亞起、中亞、北亞、東北亞、東南亞以及中土等的重大發掘與出土文物,皆可見及歷史久遠的佛教各類遺址,諸如寺院、僧院、塔婆、石窟等,甚而各類相關的經卷、文獻、法像、石刻、文物等。特別是以大乘佛教為主的中土漢傳佛教信仰圈,及其周邊東亞的韓國、日本,至今皆可見及千年以上氣勢宏偉、高聳龐大的石窟、寺院建築、遺址,與華美且精緻的各類佛畫、佛典、文獻、石刻、造像等的重要文化資產,在在說明佛教藝術曾有過的光輝歷史與燦爛盛世。

壹、西域佛教是中土佛教的源流

佛教,從印度向外傳播,當傳入西域後,便與西域傳統文化相互融合發展,形成了極有特色的「西域佛教」,不僅有著西方而來的古代希臘、羅馬、波斯等藝術文明遺緒,而且更因相互混攪雜揉,有如再創新生地逐步形成在地特有的新型佛教造型藝術,與著西域代代的生民,相互共生共榮地達於千餘年。若從中土西行求法高僧,如東晉法顯的《佛國記》,唐代玄奘的《大唐西域記》、義淨的《南海寄歸內法傳》、慧超的《往五天竺國傳》等,即可見到千餘年來的當時西域各國佛教信仰文化的榮景盛事。當時,王侯篤信、僧尼夥衆,高僧輩出,精研義理,寫經誦律,法事不輟,供養為尚,是西域各地普遍的習性風尚。再者,配合佛教弘法的建築藝術、石刻、雕塑、繪畫、音樂、舞蹈、戲劇、說唱、變文等佛教藝術亦十分興盛。事實上,位於蔥嶺以東的古代西域新疆之地,在長期發展中,代代綿延,生息匯聚,形成了不少重要的佛教文化中心。例如,西域北道的疏勒、巴楚、龜茲、焉耆、高昌;西域南道的于闐、尼雅、米蘭、樓蘭等。事實上,可從斯坦因三次探險地圖大略知之。(圖一)再者,佛教傳播擴散行進中的小乘、大乘和密教等,亦都滙聚流布在西域各地,且落地生根。跨域多元的文化背景和開枝散葉的佛教宗派,使西域佛教更加獨特且多樣豐富,同時也使西域佛教藝術更為優異且絢麗多姿。

這樣盛世的西域佛教藝術,因於歷史的偶然,中土自家自漢末、魏、晉之後,華北天下幾為北方胡人勢力所轄領,自十六國、北朝、隋、唐、五代至宋、遼、金、西夏等,幾乎皆以佛教為立國之基,王朝且以佛教為治國之方,使得千年絢爛的西域佛教成為中土歷史上長期又大量直接、或間接地汲取、移植、轉化的沃土養分,有如生機再造般地內化為中土中古佛教藝術文化的內涵實體與信仰基因。事實上,就中土佛教的發跡開展與形塑發展觀之,漢傳佛教與西域佛教實在密不可分。諸如探悉中土大乘佛教的經典譯註,離不開對西域各地來華高僧的探悉,研究華嚴思想,離不開對于闐佛教的研究,若探究敦煌、雲岡等佛教藝術,也離不開對和闐、龜茲、高昌等的佛教藝術的探究。

著實說,西域佛教就是中土佛教的源流;相對的,西域佛教藝術更是中土佛教藝術的源頭。此源頭自西域起,泛起陣陣漣漪,直至敦煌、雲岡、龍門等,隨著時間全面地達於東土的中古佛教藝術的方方面面。

然而,達有千年歷史的西域佛教,其歷史、信仰與其發展實態如何?尤其藝術造型實體與其樣態形式,又怎能知之?甚巧,上世紀初列強各國的西域探險成果,正填補了空白,提供了賴以知曉的重要素材源頭與各類樣本基因。

貳、上世紀初列強西域探險成果

1899年國際東方學會基於該會法國人塞納(Emile Senart)的提案,於1902年成立中亞探險國際委員會,本部在俄羅斯,支部則設在主要加盟國。是年(1902),還有更重大意義的事件,即在德國漢堡正舉行第13屆國際東方學會,斯坦因就在該次學會會議上,介紹並展示他於1900-1901年間在所謂遙遠的西域,即新疆西南部和南部的考古及地理考察成果。這個展示大大地震動了歐洲考古界,尤其是德國。是年會議還根據格林威德的建議,將該國際學會正式定名為「中亞遠東歷史學、考古學、語言學、民族學國際學會」。

由此觀之,斯坦因(Marc Aurel Stein第一次,1900-01)、格林威德(Albert Grűnwedel1902-03)、渡邊哲信、堀賢雄(第一次大穀探險隊,1902-04)、勒柯克(Albert Von Coq第一次,1904-05)等的各國調查隊,為什麼這麼早地就在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各處遺址上,競相開啟探險活動,即可知之。(注1然而,這些西方列強為什麼這麼有興趣,開啟那麼遙遠之地中亞等的西域探險調查呢?

事實上,19世紀後半的世界東方學者們矚目的焦點,早已聚集在亞洲的內陸腹地(Innermost Asia),即中土領地的東突厥斯坦,也就是現在的新疆維吾耳自治區及其周邊。原因是,大清帝國在上世紀末的1884年獲致新疆這一行省的新領地。

當時各外國,事實就是以大英帝國為首的列強帝國主義們。他們對這塊大清新行省的關心,真不只限於政治面而已,還及於各方面的興趣。1890年,英國設在印度的總督府,接受了A.F.R.何林的提議,開始下令各地領事們,收集中亞各地的古美術品。(注2再者,往前溯之,十九世紀的30年代起,英國借助於印度的有利地位和阿古柏對新疆侵擾的機會,於1834年至1870年,派遣沃森(W.H.Wathen)等人,在于闐、葉耳羌、喀什與塔里木盆地等地進行考察。接著俄國,亦派人於1870-18854次分別對羅布泊、且末和阿爾金山諸綠州進行考察。1897年派出由克萊門茨(D.A.Klementz)率領的考察團還遠赴吐魯番和塔里木盆地從事發掘工作。(注3

然而,首先以考古發掘與地理考察完成古代西域探險調查的,還是以英人斯坦因(圖21900-1901年的新疆西域南道探險拔得頭籌。接著的,即是眾所週知的,格林威德、勒柯克、伯希和、大穀光瑞等。其後,此等各家探險調查的一本本正式報告書,成為了世人探究古代西域新疆,以及與其密切交涉的敦煌石窟等,千年來在古語、經卷、文化、藝術等種種課題的重要文獻,尤其是佛教美術,在此地東西藝術文明交流千年生成的互動與影響,更為各家重視,前赴後繼,戮力探解。今,簡略羅列各家的正式報告書,且略述之。(注4

〈上世紀初列強西域探險成果略表〉

探險隊

報告書

翻譯複刻出版備註

斯坦因

1. Ancient Khotan. 2 Vols. Oxford,1907.(《古代和闐》)

巫新華等,《古代和闐》(共2卷),山東人民出版社,2009.07

2. Serindia. Vols.1-5. Oxford,1921.(《西域考古圖記》)

巫新華等,《西域考古圖記》(共5卷),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01

3. Thousand Buddhas. London, 1921.(《千佛洞》)

《オレルスタイン千佛洞――敦煌窟院出土の絹布佛教繪畫》,臨川書店,1980年。

(大型圖錄,63×51公分,共68幅,原版複刻版,附有藤枝晃教授圖版解說《別冊》。)(此部圖錄為斯坦因和Laurence Binyon共著。)

4. Innemost Asia. Vols.1-4. Oxford,1931.(《亞洲腹地考古圖記》)

巫新華等,《亞洲腹地考古圖記》(共4卷),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01

5. On Ancient Central-Asian Tracks.London, 1933.

澤崎順之助譯,《中央アズア踏查記》(西域探險紀行全集8),白水社,1966

伯希和

1. Une bibliothèque medieval retrouvée au Kansu.Paris ,1908.(《甘肅發現中亞世紀的文庫》)

1. 陸翔,《敦煌石窟訪書記》,(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9卷第5期,1935

2. 耿昇,《敦煌藏經洞訪書記》,(收入其下作者中譯本),2007.12,頁409-438

2. Les Grotte du Touen-Houang,Peintures bouddhiques des Wei des tang et SongMission Pelliot en Asie central,Serie in-Quarto, Ι 6 Tome, Paris 1920-1924.(《伯希和考察檔案》第一卷《敦煌石窟》)(共6卷)

 

3. Grottes de Touen-Houang Carent de Notes De Paul Pelliot,Paris 1980-1992.《伯希和敦煌石窟筆記》

耿昇,《伯希和敦煌石窟筆記》,甘肅人民出版社,2007.12

格林威德

1. Buddhistische Kunst in Indien, 1893.《印度佛教藝術》

Jas.Burgess, Buddhist Art in India.London,1901.

2. Bericht űeber archäologische Arbeiten in Idikutschari und Umgebund, im Winter 1902-1903. Műnchen, 1906.(《1902-1903冬季高昌故城及其周邊地區考古工作報告》)

管平譯,《1902-1903冬季高昌故城及其周邊地區考古工作報告》,文物出版社,2015.12

3. Altbuddhistische Kultstätten in Chinesisch-Turkistan. Berlin, 1912.(《中國突厥斯坦古代佛教遺跡》)

趙崇民、巫新華譯,《新疆古佛寺》,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06

4. Alt Kutscha. Berlin, 1920.(古代庫車)

 

勒柯克

1. Chotscho. Berlin, 1913.高昌

趙崇民譯,《高昌――吐魯番古代藝術珍品》,新疆人民出版社,1998.09

2. Die Buddistische Spätantike in Mittelasien. 1922-33.(《中亞後期古代式樣佛教藝術》)

管平、巫新華譯,《新疆佛教藝術》,新疆教育出版社,2006.05

3. Bilderatlas zur Kunst und Kulturgeschichte Mittel-Asiens. Leipzig, 1925(《中亞藝術與文化史圖鑑》)

管平、巫新華譯,《同前書》的〈第六卷〉、〈第七卷〉,新疆教育出版社,2006.05。(此2卷為勒柯克與瓦爾德施密特共著。)

4. Auf Hellas Spuren in Ostturkistan. Leipzig, 1926(《中亞發掘記》)

木下龍也譯,《中央アジア祕宝発

掘記》,角川文庫,1959

大穀光瑞

1. 橘瑞超編,《二楽叢書》(全四冊),1912-1913

 

2. 香川默識編,《西域考古圖譜》(全二冊),東京,國華社,1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