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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誰在割裂佛教:為淵驅魚,還是海納百川?(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46期)

 誰在割裂佛教:為淵驅魚,還是海納百川?

釋昭慧

 

臉書留言錄(之四一二)
106.3.17

鳳凰網編者按:

  印順法師是現代最著名的僧人學者,著述浩繁影響深遠,在兩岸佛教學術界、思想界堪稱泰斗,共尊為導師。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學誠法師為福建佛學院系統學習印順導師《妙雲集》結集成果《妙雲法雨沐人間》作序時強調,要更有力地推動人間佛教及印順導師佛學思想在中國大陸的弘揚,以「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菩薩精神服務當代社會人群,用文字般若啟發聞思修慧,證悟人生實相,自利利他,護持正法。

  2016年秋冬之際,鳳凰佛教觀察家欄目陸續發表了周貴華教授〈深度解讀:印順法師的「人間佛教」思想的特質〉、蔣勁松教授〈一場延續了60年的爭論:太虛大師評議《印度之佛教》〉等文章,文章對印順法師「人間佛教」思想提出不同的看法和解讀。臺灣玄奘大學宗教與文化學系主任昭慧法師是印順導師得意門生,盡得印順法師真傳,為更好的推動印順佛學思想研究,昭慧法師特別撰文,闡述主張,表達觀點。全文如下:

 

「批印」狂潮:內鬥內行,外鬥外行

  近數月來,一波波「批印」狂潮,鎖定印順導師(以下簡稱「印公」)學說思想,展開群毆式集體「清算」。其中種種以假亂真、羅織成罪的謬論,業已有教界、學界人士予以逐一回應,筆者則將此一批印風潮,定調為「內鬥內行,外鬥外行」,對它們的評價不高:

  印公心繫佛教(特別是大乘佛教)的艱困處境,迎頭奮戰來自各方攻訐佛教的言論。批印人士如今坐享前輩迎戰後的安定成果,不知感恩,反倒以粗言鄙辭、羅織成罪的鬥爭手法,對捍衛佛教與大乘佛教的印順導師橫加羞辱。這就好似岳武穆率軍在前方捍衛江山,卻得面對慘烈內鬥的十二道金牌。試問,打倒印公之後,面對南傳佛教的大乘非佛說、婆羅門教、日本學者、新儒學者及外來宗教的淩厲攻勢,他們又能作何回應?1

誰在割裂中國佛教:為淵驅魚,還是海納百川?

  部分批印人士,竟然給印公穿上「去中國化」小鞋,戴上「台獨」小帽。而且「項莊舞劍,志在沛公」,明面上批印公,其暗箭已筆直射向臺灣的「人間佛教」諸教團。請問批印諸位,是把臺灣佛教當作「兄弟」、「朋友」、「統戰物件」,還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稍微理解臺灣政教生態者無不知悉:印公大隱於市,著書立說,壓根兒不知「台獨」為何物,他老人家只是一心繫念「中國佛教」。至於臺灣的「人間佛教」諸大教團,則更是將「中國佛教」視為文化母體,往往因此而被部分台獨人士敵視、醜化。因此,批印諸君究竟怎麼看待印公思想,以及臺灣的「人間佛教」諸大教團?是要「為淵驅魚」——尊太虛而定於一尊,貶印順而磨刀霍霍,並且蓄意區隔「中國」與「臺灣」的人間佛教?還是要「海納百川」——把臺灣佛教的總體成就,通通視作漢傳佛教的一部分?

「神聖」與「世俗」:邏輯混亂的批印論調

  批印人士高推「神聖性」,鄙薄臺灣「人間佛教」諸教團「辦大學、辦慈善、辦教育文化」,視此諸舉為「世俗化」或「庸俗化」。

  然則「神聖、世俗」的二分法,本是西方宗教的思維模式,用在佛教大有問題。佛教一向是「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強調「即世俗而證入勝義」。

  批印人士務請慎思如下三點:

  其一,推尊太虛大師和「法界圓覺宗」,卻又劍指宗本於此的臺灣「人間佛教」諸大教團,豈非搬磚砸腳,自我顛覆?!

  批印人士將臺灣「人間佛教」諸大教團「辦大學、辦慈善、辦教育文化」的業績,定調為「世俗化」、「庸俗化」,並歸咎于印公思想。

  可是他們有所不知,或者明知而曲為之說,其實這些「人間佛教」大教團,並未推尊印公所提倡的「緣起性空」論,反倒悉數宗本太虛大師所推尊的「法界圓覺宗」。如標舉「太虛大師思想傳承」的佛光系統,如標舉「弘揚漢傳佛教」與「中華禪」的法鼓系統。即使是慈濟開山證嚴法師,依印公以披剃,傳承其「為佛教、為眾生」之大乘精神,在思想層面依然與佛光、法鼓一樣,銷歸「真常唯心」。

  這些「人間佛教」大教團「辦大學、辦慈善、辦教育文化」,倘若果真是「世俗化」、「庸俗化」的表現,試問,這豈不是反倒證成了——「法界圓覺宗」確實會導致「世俗化」與「庸俗化」?倘若批印人士辯稱:法界圓覺宗「不必然」會導致「世俗化」與「庸俗化」,試問:印公從佛陀、龍樹一脈相承的緣起性空論,又何以「必然」會導致「世俗化」與「庸俗化」?——在事實面向如何舉證?在邏輯面向如何證成?

  批印者尊太虛而定於一尊,貶印順而磨刀霍霍,企圖將印公批垮鬥臭,將「中國佛教傳統主流」定調為「法界圓覺宗」,但沒想到事與願違,印公思想毫髮無傷,反倒是被定調為「中國佛教傳統主流」的「法界圓覺宗」,成了這場瘋狂鬥爭的重災區,被批印人士飛磚狠砸,揮棒猛打,搞得鼻青臉腫,手足俱斷!

  其二,審時度勢,居安思危:大量資金流入佛教,如何妥善導引?

  再從佛教於社會之「功能」以觀,任何宗教在經濟面向,本不必然「供需平衡」。筆者請問諸位批印人士,面對那些「供過於求」的大量信施,是要怎麼個處置法?拿來不斷建築金碧輝煌的豪華殿堂,是否會引來普羅大眾的側目與譏嫌?拿來供應僧尼以錦衣玉食,是否會引來社會人士的輕藐與拒斥?一股腦兒儲寄銀行,購買基金,是否會引來土豪劣紳的覬覦與剝削?「三武一宗」之殷鑒匪遙,在佛教史上,一旦社會總體的經濟力衰退,那些金碧輝煌的豪華殿堂,往往受到無情摧擊;那些錦衣玉食的僧尼,更將淪為「人民公敵」。真正愛護「中國佛教傳統主流」者,請務必審時度勢,居安思危!這些在諸位眼中或許非關「神聖」,但它在「世俗」社會裡,絕對是暗伏殺機,形勢凶險的!

  因此,倘若「供大於需」,大量資金流入佛教,那麼,妥善導引它「十方來,十方去」以「辦大學、辦慈善、辦教育文化」,恰恰是最能提升社會聲望與公信力的好去處。臺灣「人間佛教」正是作了最好的時代見證:它們「辦大學、辦慈善、辦教育文化」的量變作略,業已產生了「讓僧尼地位與佛教公信力大幅攀升」的質變效果。

  其三,是高推聖境,還是裝神弄鬼?

  批印人士高舉「神聖性」之大纛,然而最令筆者百思不得其解者,正在於此。有道是「畫鬼最易」(《韓非子》「外儲說」),因為一般人看不到鬼的模樣。因此我們先得請教批印人士,閣下心目中的「神聖」,到底是什麼個樣貌?是依西方宗教的標準嗎?閣下當然會說,不是的,是依佛教標準。

  那麼請教批印人士:

  依佛教標準,集體對印公進行跡近「鞭屍」的鬥爭,這算不算「神聖性」的表現?

  參與「鞭屍」的兩位臺灣比丘中的某一位,對外偽稱自己是印公「學生」,其實從未向印公習學佛法,卻裝出「大義滅親」的樣貌,與人共同糾鬥印公,這算不算「神聖性」的表現?

  參與「鞭屍」的兩位臺灣比丘中的另一位,極盡所能以鄙視女性,竭力鞏固「男性沙文主義」,這算不算「神聖性」的表現?

  倘若侈言「神聖」的批印諸君,如此言不顧行,行不顧言,表現不出個「神聖性」的樣貌,那麼,中國佛教豈不成了閣下等「製造『神聖』膏藥」之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也許諸君會說:「不以人廢言。」(《論語》「衛靈公篇」)好吧!姑置批印人士的「人品」不論,請問:批印人士「言論」的信度與效度又復如何?批印人士言必稱「神聖」,此「神聖」之為物,究竟長成個什麼樣貌?是解脫道的四雙八輩?還是一大乘的登地菩薩?

  但是問題來了,「中國佛教傳統主流」的修行人,可以公然聲稱自己「證果、登地」了嗎?!這顯然已違犯了「不得說過人法」的佛戒。

  然則如何分析其是否「神聖」,顯然不能從「證果、登地」的果位來作檢核,而只能從「三學增上、六度齊修」的因地來作推斷。

  那麼問題又來了!臺灣的「人間佛教」教團,哪一個不是在「三學增上、六度齊修」?要知道:除了佈施、持戒、忍辱與大精進之普賢行,佛光山與法鼓山,向來是「禪講不絕」的,慈濟更是要求全球慈濟人無分僧信,於每日清晨同步做課誦、聽開示,而名之為「熏法香」,並且將經藏、懺本一部一部取來,作深入淺出的講解,帶著市井小民一同進行「經藏演繹」。

  凡此讀誦受持、禪觀日課,倘若都不足以架接「神聖性」的橋樑,而必須另闢蹊徑,那麼,筆者也只能說,批印人士顯然已經「超佛」、「越祖」,不是在「描聖」,而是在「畫鬼」,所謂高推聖境,不過是裝神弄鬼罷了。

結語:與批印人士互勉之2

  自古以來,異議並不可怕,無論異議是來自教內還是教外,它們往往可以激蕩出更豐富的學問文章。真正可怕的是「掩耳盜鈴」的阿Q心態,以及「視異議如寇讎」,必欲除之而後快的跋扈心態。謹以筆者在〈千山競秀、萬壑爭幽——人間佛教的菩薩身手〉一文中的結語,拿來與教界暨學界師友相互期勉:

  (人間)佛教的多元思想與多樣風格,在「不忍聖教衰,不忍眾生苦」的共同宗旨下,不但不是「負債」,反而是一項可貴的「資產」,它們千山競秀,萬壑爭幽,相互激蕩,但也相互助成,呈現出的是總體佛法的莊嚴性!

 

 

注1、編者對引文略有改動。詳參作者〈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批印」風潮〉,《弘誓》雙月刊第145期「專題引言」。
注2、本段引自拙文〈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批印」風潮〉,《弘誓》雙月刊第145期「專題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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