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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人間佛教的回顧與展望(之一):人間佛教的思想要義與修學重心(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52期)

 人間佛教的回顧與展望(之一)

人間佛教的思想要義與修學重心

宣方演講(中國人民大學宗教學系副教授)

時間:2017.7.22
地點:廣州大佛寺
主辦:廣州大佛寺與中山大學哲學系佛教研究中心
講座:「太虛之光」系列講座首場
整理:昆明佛學研究會

 

  謝謝耀智大和尚,謝謝龔雋教授。的確,這個系列講演的緣起也是醞釀已久。剛好今年是虛大師上升兜率天宮七十周年,中佛協也是把紀念虛大師圓寂七十周年當作今年工作中的大事。八月份的時候,會在虛大師原來住持過的浙江雪竇寺,召開隆重的紀念大會,年底的時候還要舉辦「人生佛學與佛教教育」為主題的會議。

  為什麼要這麼隆重的來紀念太虛大師呢?我的老師方立天教授說,中國佛教史上歷代祖師大德燦若星辰,但其中有三顆星星是最明亮的:第一位是道安法師(廬山慧遠的師父),他開啟了佛教中國化的道路。第二位是六祖慧能大師,他使得佛教變為不折不扣、地地道道的中國佛教。我們今天講佛教的時候不會覺得它是外來宗教、是洋教,而覺得是我們中國文化的一部分,這是六祖慧能大師的偉大貢獻。第三位就是太虛大師,太虛大師把一個已經百弊叢生、氣息奄奄,甚至連存在正當性都被社會大眾所質疑的中國佛教帶入了現代社會,而且振衰起敝,打開了新局面。剛才大和尚也講到,我們近代有好幾位大德,在這些大德中,虛雲長老對中國禪宗的復興功不可沒,來果法師也是如此。印光祖師對淨土宗的復興功不可沒,弘一大師對律宗的復興功不可沒。這些大德的影響都非常重要,但都不是全域性的。有全域性影響,對整個中國佛教命運產生決定性影響的是虛大師。所以,我們今天要特別緬懷這樣一位大德。

人生/人間佛教思想要義

  虛大師最重要的貢獻,就在於他提出來的「人生佛教」/「人間佛教」的理論。法的修行,大家都知道首重的就是要有正見,一定要有正確觀念的引導、知見的引導,我們才會有正確的修行方式,以正見引導正行。虛大師的傑出貢獻就是為我們當前和未來中國佛教的發展指明了一條康莊大道,這個就是「人生佛教」/「人間佛教」思想。但是如何來正確地、準確地理解虛大師的「人生佛教」理論呢?其實在教內也是存在一些模糊認識的,甚至是有錯誤認識的。這些錯誤認知、模糊認識,醞釀著,積累著,就有可能對中國佛教的發展方向產生干擾。大家也知道,近兩年來教內並不太平,在理論和思想上有很多爭議。這些爭議中,少數人可能別有用心、故意歪曲,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出於對佛教命運前途的關心。但是這種關心,如果沒有對前人思想的準確理解,就很容易產生偏差。在錯誤的、偏差的觀念的引導下,再加上狂熱的護教激情,反而容易對佛教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今天我想和大家一起來回顧「人間佛教」這一思想發展的歷史脈絡,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們也對它未來發展做一點展望。

  一講到「人生佛教」/「人間佛教」思想,有兩個人物是絕對繞不開的:一個就是提出「人生佛教」思想構想的太虛大師,另一位就是在教理上論證和完善「人生佛教」理論的印順導師。這兩位人物都很有意思,太虛大師是在生前被傳統佛教界一致的罵為「魔頭」,傳統佛教界也一直對印順導師有批評。在當代中國大陸,就在去年,有人出來說印順導師是「獅子蟲」,這對於畢生信仰大乘佛教的高僧大德來說是一個非常嚴重的指控。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相信在座的很多居士都關注到了這件事情,可能也會覺得思想上莫衷一是,覺得批評、捍衛雙方說得都有道理。我自己是教外人士,按理說沒必要攪這淌渾水。的確,教理上誰說得對或錯,這個應該由教內自己來評價。但是我們學者有一個責任,就是如實觀察誰說的有依據,誰在做如實陳述,誰在做不如實陳述,甚至是故意扭曲。對這個,我們學者應該站在事實的層面上做一些廓清。

  虛大師,我們可以說他是棲棲遑遑、席不暇暖,為佛教奮鬥了一生。但到他死的時候,都會有很多人攻擊他。虛大師在生前曾悲憤的說:「你們都罵我,過一百年看看,我相信到那時候你們會相信我是對的。」果然,還沒到一百年,過了幾十年之後,我們大家都認識到虛大師非常偉大。他是一個超前的時代先知,為我們的佛教看到了明天、看到了希望。

  印順導師也是這樣一個人,但他跟自己的老師太虛大師的風格非常不一樣。老師的風格是那種熱情奔放、氣魄擔當、豪邁不羈的一代英雄。大家可能不知道,太虛大師還是中國無政府主義政黨的副黨魁,強調中國應該實行無政府主義。這一點,在坐的居士未必都知道。印順導師不是這樣的性格,他沒有太虛大師那麼的大開大合、波瀾壯闊的統帥能力,他是非常深入、非常沉潛地去思考佛教法義的這樣一位法師。所以他說自己的老師是峰巒萬狀、氣勢如虹,而他是孤峰卓立、寒潭靜水。他很沉穩、很沉靜,一輩子沉潛在佛教義理的研究當中。

  虛大師,大家不管對他的「人生佛教」/「人間佛教」是否瞭解,可能都聽過他的詩偈「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佛即成,是名真現實。」在座的佛弟子,大家效法的最高榜樣當然是佛陀,我們就是要學佛,最後成佛。但是學佛、成佛要從哪裡開始呢?要非常平實地,從人格的健全、人格的發展、人格的圓滿,從這裡開始。等到你人格圓滿,提升超越,用虛大師自己的話來說成為「超人」,然後成為「超超人」。所謂「超人」就是到更高的界別去,比如說色界諸天;所謂「超超人」就是從六道輪迴當中解脫出來,成為一種圓滿的、無煩惱的人格特質,這已經是從六道當中解脫出來的聲聞緣覺的這樣一種境地。然後再進一步向前,度一切眾生,這樣達到究竟真現實,成佛的境地。

  而印順導師對修學的強調重心,如這張光碟封面引的這句話,我們的佛法修行應該「以慧體為根基,航行法海而不懈;以慈悲為彼岸,終行一生而不毀」,不能夠離開大乘佛法的兩個要素——智慧和慈悲。關於印順導師的一些基本知見,我們可以從他的一些簡短法語中來看清楚:他說「深信三寶應從正見中來,依正見而起正信,引發正行而向於佛道,自利利人,護持正法」。

人間佛教的修學重心

  「深信三寶應從正見中來」,就是說正見是第一位的修行;「依正見而起正信」,所有的宗教都強調信仰,佛教也不例外,信仰的重要性怎麼強調都不過分,「信為道元功德母」,「佛法大海,唯信能入」。任何一個佛弟子,任何一個佛教思想家、理論家,都重視信仰的重要性。但是佛教和其他宗教的最大不同點,在於佛教非常重視理智的作用,強調要用理智去尋找信仰。「黑夜給了我們黑色的眼睛,我們用它來尋找光明」,大家都知道顧城的詩句。如果我們套用詩人的話來說,就是理智、理性給了我們懷疑的能力,我們用它來尋找信仰。

  這個是不是我自己杜撰的呢?不是。佛教裡頭有部非常重要的經典叫《卡拉瑪經》。 卡拉瑪人說,我們這裡各種宗教的導師、首領都來,他們都說自己的教理是對的、別人的教理是錯的,搞得我們莫衷一是。他們問佛陀到底該聽誰的。佛陀沒有說你們不要聽他們的,你們要聽我的。如果佛陀那麼說,他就和其他宗教師,甚至那些忽悠、那些神棍,沒有什麼區別了。佛陀說的是,「卡拉瑪人啊,你們當然應該懷疑」。而且佛陀鼓勵這些卡拉瑪人把懷疑的精神貫徹落實到底:

  一、不要因為聽別人都這麼傳說,就信以為真。

  二、不要因為這是大家都遵奉的傳統,就信以為真。

  三、不要因為大家都這麼風傳,就信以為真。

  四、不要因為經典上這麼說,就信以為真。

  五、不要因為推測如此,就信以為真。

  六、不要因為不言而喻,就信以為真。

  七、不要因為貌似合情合理,就信以為真。

  八、不要因為符合自己偏好的觀念,就信以為真。

  九、不要因為他人貌似有此能耐,就信以為真。

  十、不要因為這是我師父所說,就信以為真。

  所以佛教精神非常可貴的一點,就是它尊重和鼓勵人們利用理性、理智去尋找信仰。而且,佛教強調真正的信仰,一定是你經過深刻的質疑、懷疑之後,仍然顛簸不破的,才是真正的信仰。所以佛教強調不能迷信,要淨信。什麼是淨信呢?就是你要把信仰經過理性的澄清,建立在聞思正見的基礎上。通過聞思正見,你發現這個確實是對的,這樣建立起來的信仰才是信忍、信可,這才是清淨的信仰。佛法強調要依正見而起正信。大家注意,有沒有看到?理智基礎上的聞思正見是確立信仰的前提和基礎。現在有人說印順導師好像是把佛教帶入到偏重理智的方向去了,說理智會對信仰造成衝擊。這個要麼是教理上不夠透徹,要麼是可能有意的扭曲。

  「引發正行而向於佛道」。我們用理智來尋找和建立信仰,從正見,起正信,引發正行。道理上講得頭頭是道,不代表你確立了正見。現在浙江的三門多寶講寺,有一位仍然健在的老法師——修行很好的智敏上師,他說什麼是正見?必須是你落實在行動當中的那個見地,才是正見。有的人講大乘的東西講得頭頭是道,可是你看他的行為,一點大乘氣象都沒有,他念茲在茲的是他那些個人的東西,上焉者追求個人的解脫,下焉者追求升天福報,等而下之者甚至追求世俗的名聞利養。這樣的話,即便你把大乘講得再好、再圓融,都決不是真正的大乘,這反而是太虛大師所批評的「說的是大乘,行的是小乘」。真正的正見一定是落實在正行當中的,做到的才算數。
「自利利人,護持正法」。大乘佛法的一個根本精神就是《大涅槃經》裡頭講的「自未得度先度人,是故禮敬初發心」,就是說我自己都還不能夠達到彼岸,但是我一定要先讓一切眾生都到解脫的彼岸去。

  這個怎麼做到?的確可能會使大家在教理理解上引起困惑。我四月初的時候就和一位優秀的南傳青年法師在一次會議上,有公開的辯難。我們傳統的大乘佛教,看不起南傳的,說他們是小乘,說他們只強調自利。他說不是,南傳佛教也講利他。這個我贊成,南傳確實也是有利他行的。但是他進一步說,我們大乘佛教講「自未得度先度他」,這種利他行不通的,為什麼呢?他說如果一個人自己都不會游泳,怎麼能夠教別人遊到彼岸去呢?大家聽聽這個譬喻,是不是非常有力?我相信很多人都聽過這個譬喻,都會覺得這個譬喻很有道理。不過大家要知道,在佛法裡頭,譬喻不可為量,也就是說譬喻只是譬喻而已,不能作為推理論證的工具。為此我也舉了另一個譬喻:我們都是被煩惱束縛的凡夫,無明所繫,貪愛所縛,我們就好比一堆人,手腳都被綁了,扔進生死長河中輪迴流轉。我們沒有能力解開自己的繩子,因為我們的胳膊都被綁住了,但是我們的手指頭沒有被綁住,我們的手指頭可以幫助別人解開繩子,別人的手指頭也可以幫助我們解開繩子,然後大家一起遊到彼岸去,這不也很好嗎?

  所以我們對大乘佛法的精髓――利他精神,一定要有信心。佛法的修行,一定是要自利利他。沒有自利,講利他純屬胡扯。你自己都沒有從佛法中得到受益,怎麼可能會去利於別人呢?但是自利到什麼程度?不是說非要等到我自己解脫了,才能夠去利他。那位南傳的優秀青年法師,他就是這個觀點。而我們大乘佛教精神不是這樣的,強調的是我從佛法精神中學到一分受益,我就要馬上把這一分的受益用來去幫助一切眾生。就是說我們得到任何一點的正見,都應該把它落實到正行當中去。這些我們不細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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