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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釋耀行彙編:「人間佛教」動了誰的奶酪 ──「2016大陸批印鬥爭」正反意見彙編(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45期)

 「人間佛教」動了誰的奶酪

──「2016大陸批印鬥爭」正反意見彙編


釋耀行彙編(佛教弘誓學院、惠州法住講堂教師)

 

  2016年10月底,江蘇無錫開了個「佛教義學研討會」。這場所謂的義學研討會,完全是借反思之名行清算之實!與會議宗旨相違的是,30幾篇論文,大都以清算為目的,將目標鎖定倡導人間佛教的印順導師。截取印順導師著作中的片段內容,掐頭去尾,混淆是非,扭曲文意,然後羅列罪名,再加以抨擊。文中充斥著謾駡、貼標籤式的文字,舉辦這樣一場名義不相符的研討會,引發事後的論爭是必然的。

  會議剛一結束,就有與會學者發文,表達對這次會議的看法。爾後隨著會議論文集的曝光,周貴華惡口辱僧的行為令人震驚!他自編自導,先以種種不實指控定罪百歲高僧,然後宣判。為博人眼球,文中「雷人」言詞觸目驚心。為此,他將自己包裝成大乘佛教的衛道者,獲得了一些不明真相大乘信仰者的同情。

  但佛法的正義是不容褻瀆的!閩南佛學院首座圓智長老及兩百多名歷屆校友連署,要求周貴華就辱僧事件道歉,並敦請閩院解聘其研究生導師。同一時間,教內教外法師、學者,認同人間佛教及反對者雙方,皆在各自的公眾平臺撰文回應。至今已有太多彼此的你來我往,卻還沒有全面回顧本次辯論的匯總整理。基於佛門論法的無諍精神,本著自他增上、進德修業的意願,筆者摘取「義學研討會」論文集中周貴華文章提出的觀點,再將相關回應摘錄於後。圍繞周文展開的維護及破斥相關文章,也摘取部分精要,以此聚焦雙方論爭的焦點,呈現「人間佛教」與「完整佛教」之重大差異!

  下文中,周貴華簡稱「作者」,論文觀點用楷體標示,便於與回應者區分,令讀者清晰地瞭解彼此的觀點。

 

一、是誰在滅「法」?


(一)周貴華在論文開篇提出其反思的出發點:

  「由根本確立佛教的本質、本源,而由方便引起佛教的發展、流變。此佛教觀是觀察釋印順研究的鑰匙,也是其思想中出現問題與過失的根本原因。本文依於大乘佛教本位對其佛教研究以及佛學思想的梳理、反思與批評,即是以此為出發點的。」(p.4)

  「“大乘佛教本位”、“大乘本位”、“大乘道本位”乃大乘經自身所表述的“大乘佛教”、“大乘”、“大乘道”。」(p.4)

 

賢達法師:

  所謂的「大乘佛教」本身是一個總稱,是由不同的大乘部派所組成的,其中就包括了以無著菩薩為大成者的瑜伽學派。我們所知道的佛教,特別是具體到專門研究某個大乘部派或某個大乘宗派,肯定繞不開的是其作為一個大乘部派是經過長期發展而來的事實。即使你是一個反對任何學術研究,你是一個想強調信仰的出家人,你也要知道,在你自己的法脈傳承裡面,或者在你受戒的戒律傳承裡面,就有從佛陀到迦葉,一直傳到你師父和你自己的佛教歷史。這個源遠流長的法脈裡面,就有許多對大乘興起發揮了決定性作用的聲聞聖者。所以,任何一個佛教徒都不能完全無視自己的法脈傳承和戒律傳承。也因此,對於從部派佛教到大乘佛教興起的這個發展過程,是我們不能不正視的佛教歷史事實。1

 

林建德教授:

  佛教義學會主張「佛教本位」的研究,有別於現今學界之「學術本位」,而與之互別苗頭。這樣的立意自是良好,但在我看來,他們所謂的「佛教本位」,或可說是「信仰本位」,甚至是「信徒本位」,可說是「學術本位」另一極端。

  他們所謂的「佛教本位」,如何和「信仰本位」、「信徒本位」作區分,似沒有進一步說明,或只是同一立場的不同表達而已。

  我認為,真正的「佛教(或佛法)本位」、「義學本位」乃是印順導師所持的立場,在他的著作中,兼可看到學術性和信仰性;一來他以理性、中立、超然的探究方式,對佛教歷史和思想進行客觀研究,二來他接納乃至肯定所有信仰傳統的價值,認為當以同情的理解來看待信仰,重視各種經論和法門在利益眾生的實效性。2

 

(二)「大乘信仰乃大乘經自身所表述的對三寶的皈依,而釋印順對大乘三寶的皈依並不完整,他否認大乘佛經的佛說性(如是我聞性),因而對法寶所攝教、證二法中的大乘教法(即經,作為佛說)沒有皈依。」(p.4)

 

行願法師:

  作為譯經體例的「佛說」

  在印度,佛教經典的形成,情形極為複雜;佛教經典不僅數量大,而且內容也很繁複,有大量的真經,但也不排除有些疑偽經典,借機混雜到佛經中。而另一方面,在中國,人們信仰的心理,我們的文化和國情,又與印度如此地懸殊。所以佛教傳到中國,如何取得中國人士的信任,是一個絕大的問題。漢譯佛典經題翻譯時,常常出現「佛」字,常常標明「佛說」云云,作為一個重要的譯經體例,得到那麼多譯經師所遵守,就是古代那些偉大的譯經師們,試圖傳達佛典這種權威性,以昭示信用,使得佛教能夠在漢文化中健康推行、開展的一個重要的努力。

  明乎此,我們對佛典的所謂「佛說」問題,就可以獲得一個合乎事實、合乎歷史的眼光。毫無疑問,由於漢地佛典經題中出現了大量的「佛」字或「佛說」,使得國人對於佛教經典價值的認識,常常與這個「佛說」的觀念聯繫在一起。作為真正有信仰、有教養的佛教徒,大概絲毫也不會覺得這些經典的價值就由此受損吧!3


Arana Samidhih:

  原教旨主義強勢姿態

  原教旨主義(fundamentalism),源於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美國基督教中出現的一批反「現代主義」的保守派神學家。他們以信仰為評判是非的唯一標準,固執《聖經》定是「神的啟示」,是超人類、超時空的「絕對真理」,強烈斥責教內教外對《聖經》的歷史考證。與之如出一轍的是,周教授教條化地宣判一切佛經都是「佛口親說」,抨擊一切非信仰立場的佛教學術研究。最為不幸的是,他將印順法師以佛法立場從佛教思想史考證得出的「大乘是佛說論」,也刻意扭曲成「大乘非佛說」,並以此誣衊法師的僧格。4

 

  (三)「釋印順採用世俗性科學人本理性、否認大乘經的佛說性(如是我聞性)、顛覆大乘作為根本佛教的地位、消解全體佛教的“神聖性”、提倡“唯人間佛教”等,按照大乘佛教本位,無不是離經叛道、驚世駭俗之語、之論!」(p.6)

 

王路:

  他不認為大乘經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佛親口說的。這就好比,我記不得我媽媽對我說過「我愛你」,說「我愛你」不是我和父母之間的交流風格。但我媽媽的一舉一動,無不體現「我愛你」。我也絲毫不懷疑我媽媽對我的愛。但有人會講,你不承認你媽媽說過愛你,就等於不承認你媽媽愛你。一定是在你很小的時候,沒有記憶的時候,你媽媽說過愛你,你後來忘了。否則,你的看法就是存在不可調和的內在矛盾的。

  別人因為這個緣故,認定印順法師是小乘學者,否定大乘,矮化佛教,而不顧印順法師書中明明白白的句子。……人家堅定地認為自己媽媽是愛自己的,別人非要說,他就是認為媽媽不愛他,理由是他不承認媽媽親口說過愛他。那真是莫大的冤枉。5


佛心:

  何謂「佛說」?何謂「佛法」?首先,還是要弄清楚何謂「佛說」?如果有人認為「佛說」一定要是從「佛陀」口中一句一字的說出來的,只有這個才是「佛法」,才可以信;而凡沒有從佛口中說出的,就是後人的懸想的產物,不是「佛法」不值不得信仰。那麼,就有兩個基本問題:

  1、佛法究竟是佛陀揭示的宇宙本來具足的真理實相,還是佛陀憑空創造出來的一種先驗的真理?如果佛法是佛陀創造的,那麼「非佛說」會顯得非常得重要。如果佛法是佛陀發現、領悟並傳播的一種宇宙本來具足的真理,那麼佛法是否一定為佛說就不那麼重要了,因此以是否「佛說」來作為衡量「佛法」的唯一標準是否站得住腳?

  2、「佛法」——這種揭示宇宙實相的真理一經語言與身行中表現出來,那就成為世諦流布,世諦流布的言詮與文字,就是一種顯現於世間的佛法,這就不能違反世諦流布的一般規律——包括出現誤解、誤傳與不完整。那麼,你如何根據自己的臆斷而不是文獻考據來確定哪個經典是「佛說」,哪個經典又不是「佛說」?事實上,正如印順導師所言:佛法與非佛法,應重視佛陀獨到的正覺,重視從正覺流出的佛陀真精神,佛陀三業大用的一貫特性。佛法,本來就不限於佛說。

  所以「大乘非佛說」這個說法本身就是站不住腳的,是一種似通非通、似是而非的臆斷與想像!茫茫大乘經典,如果一定要執著於其是否為佛口親說,這非但毫無意義,也是對何謂「佛法」的無知與誤解。對於佛教經典的態度,《金剛經》中早已有「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的態度與立場。6

 

  (四)「釋印順對印度和中國佛教包括其所依經典的整體性反思和批評,在民國時代當屬最為激烈者,遠超支那內學院!尤其對中國佛教,視其整體為真常化和天神化的產物,幾乎是全盤否定。」(p.6)

 

佛教文化遺產:

  周先生多年研究唯識學,按說應該不會不知道,內學院的歐陽竟無、呂澂師徒,一向對漢傳大乘多加質疑。他們認為,漢傳佛教是「儱侗顢頇」的「本覺偽說」,與印順法師對「真常唯心論」的質疑思路非常相似。

  更有甚者,歐陽竟無、呂澂二人,以中土大乘千年尊奉的《大乘起信論》、《楞嚴經》、《圓覺經》,通過周貴華最為反感的「世俗理性」的文獻考據方法,將之判為「流毒千載」的中土偽經。按周貴華對印順法師的評價標準,這真的符合「大乘信仰對大乘三寶中法寶的皈依」嗎?或者按周的思路,他們是否也跟印老一樣,屬於「大乘失道者」及「獅子蟲」?

  換言之,請問周貴華先生本人如何看待《大乘起信論》《楞嚴經》的問題?如何評價內學院對這些經典的批判?7


Arana Samidhih:

  佛教從印度傳來中國,由於中國文化本身重人文重現世,沒有印度文化那樣濃厚的宗教色彩,也就必然要求中國佛教是「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的佛教。由此,佛教的中國化表現為特重心性修持,極大發揮了大乘「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一切諸法平等不二」的甚深法性,尤以「一心三觀」、「一念三千」、「即心即佛」的天臺、禪宗而大盛。所以,人文、心性、不二,才是構成中國佛教興盛輝煌的根基。

  近代以來在太虛大師、印順法師推動下的人間佛教,給明清式微的中國佛教重新注入了活力,並且有力地應對了西方文化和宗教的衝擊,才得以帶來當前中國佛教的偉大復興。可悲的是,周教授他們那樣借原教旨主義神學攻擊反「科學人本主義」的方式,扭曲、誣衊、排擠「人間佛教」,極力推崇二元對立的天神化的神秘主義信仰,簡直就是要把中國佛教的根基給掏空,令中國佛教演變成「轉基因佛教」——「完整佛教」。那才是中國佛教最大的不幸,是去佛教中國化的罪魁禍首。8

 

(五)「釋印順的“人間佛教”思想是其希望的那樣的“正道”嗎?他用來取代佛教已有經論所開顯的佛道的“人間佛教”思想,是在大乘經“非佛說”為前提、阿含經教和性空說為基礎、科學人本理性所攝的世俗思想史和歷史考證法為方法、“去天神化”和“人間化”為意趣而抉擇、建構的學說,完全屬於新型、異質的佛教理論,按照大乘佛教本位,決定是一種“相似佛教”。」(p.9)

 

怒簫:

  在探討「佛說」時,先要明白這個詞所指,即什麼是「佛」,什麼是「佛說」。佛,不是天上的神,也不是接受神啟的使者,而是正覺宇宙人生真理的人。但凡佛弟子,應該都知道,這個世間的「佛」,是兩千六百年前出生於古印度迦毗羅衛國的太子,名叫喬達摩悉達多,他在出家覺悟無上真理之後,被人們尊為釋迦牟尼佛。

  「完整教」所指的佛說,應該是釋迦牟尼親口所說的教法。而不應是他們創造出來的「天神本位佛」。我們知道。釋尊成道之後,四十五年的教化歷程,並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資料,第一次經典結集,也只是由大眾對釋尊說法留在每個聖弟子心中的「影像教」進行確認,確認後同樣沒有形成文字記錄。

  無論是釋尊住世時還是入滅之後,阿羅漢聖弟子四處遊化說法,也不是一字不變的宣講「佛音」,而是以自證的體驗,隨宜教化。但隨著釋尊入滅越來越久,教界各種異說不斷傳出,如依毗奈耶雜事卷四十記載,有一苾芻於竹林園中說偈(大正24‧409下):

  「若人壽百歲,不見水白鶴;不如一日生,得見水白鶴。阿難聞之,乃告彼苾芻佛世尊之說:『若人壽百歲,不了於生滅;不如一日生,得了於生滅。』彼苾芻告知其師,其師謂阿難忘失記憶,不可依信。

  當時佛滅還不久,阿難尊者尚在世間,佛法就已經在流傳中出現這樣的異說。為了甄別異說,聖弟子以佛的教法和自己的體證為中心,確定「佛語具三相」的原則,即:修多羅相應,不越毗尼,不違法性。修多羅相應和不越毗尼,是與根本結集的經律相應,不違法性側重於聖弟子對於義理的證悟。也就是說,只要符合這三項的言教,就是佛語所說,也即佛說。

  漢傳佛教八宗共祖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中說:「我等當承佛威神為眾人說,譬如傳語人。所以者何?佛所說法,法相不相違背,是弟子等,學是法作證,敢有所說皆是佛力,我等所說即是佛說。

  聖弟子以佛為根源,通過自證法性而說法,能入於契經,不越毗尼,所以也是佛說。聖龍樹秉持這樣的見地,起而弘揚大乘,被尊為釋尊之後第一人。印順法師針對上世紀四十年代,從南傳上座部傳來的大乘非佛說論,依龍樹菩薩見地,起而作《大乘是佛說論》給予有力的回擊,從此後,此種異說漸漸消失。

  這可以看出來,印順法師對於佛說的論證,是依於佛教的傳承而說,並不是從世間俗情俗見而來。9


釋耀行:

  難道「阿含經」不是佛陀說所聖教嗎?「性空說」不是大乘法教嗎?這些佛陀所教,恰是人間佛教思想建立所引教證,這是契理。導師在這些教證的基礎上,運用學界通用的思想史和歷史考證法,證明佛法淨化世間和超越世間之殊勝意義,這是契機。「佛法雖普為一切有情,而真能發菩提心,修菩薩行而成佛果的,唯有人類。」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乃是依機說教。10

 

  (六)「按照釋印順,在四悉檀的統攝下,一切佛教,所謂“佛法” 、“初期大乘佛法”、“後起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都有其意義,雖然有源流之別。當然,在這樣的視角下,大乘成為流而不是本源,作為大乘信仰者的釋印順,既否定了大乘經的佛說性,又顛覆了大乘作為根本佛教的地位,是否應該稱為“佛法”的信仰者,也就是傳統稱的“聲聞乘”或者小乘信仰者呢?」(p.16)

 

釋耀行:

  滔滔江河,不因其源於小溪,就否認其大。大乘之殊勝亦不在源與流上論短長,其殊勝處乃是菩薩甚深空觀和利濟世間的深廣大行,這一切皆匯歸為未來成佛的資糧。作者無視這種源於龍樹、無著菩薩論法的傳承,將源與流法義的判析,解讀為主流與非主流,為了這種競勝之心,以否定大乘殊勝的罪名加之於導師,為後續展開的批判設下伏筆。11

 

  (七)「以三界為攝印度神教以及依定境安立,並非真實世界圖像……而且,釋印順又說:阿含和大乘經中上天、見天神,彌勒在兜率天等皆是定中所見,而非真實,完全消解了天界的存在性。」(p.17)

 

釋耀行:

  除了欲界天,要想上達層次更高的色、無色界天,必須依初、二、三、四禪,除了佈施、持戒,生天必須要透過禪定力。導師依經義論述,怎麼就「消解了天界的存在性」?作者仰慕天界,起碼也要明白生天的方法吧,否則空懷理想也惘然。

  再者,唯識學派認為,「三界虛妄,但是心作」,所謂「唯識無境」。

  導師說:「依唯識觀的定果,立四無色界:即是先觀物境空,名空無邊處;次觀但唯有識,名識無邊處;再觀識也不可得,名無所有處。這三者,類似唯識學的相似證得三性。進一步,無所有性也遣離了,到達非有想非無想處,可說是絕對主觀的體證,類似證唯識性」。12

  所以,作者應該將「消解了天界存在性」的罪名上追到唯識學派,可是唯識學派所依據的經典也是佛陀所說的大乘經呢!照作者的邏輯,這樣豈不是懷疑大乘經的神聖。

 

  (八)「釋印順研究佛教的方法論包含複雜的因素,但其中有兩個方面是基本的:一者是基於大乘信仰的立場,一者是基於科學人本理性的立場。此二者本來相違,但被其“調和”而成一種在現時代大乘佛教信仰者中絕不少見的一種方法論,可暫稱為佛俗方法論,在其中大乘信仰和科學人本理性以十分吊詭的方式十分穩定的“調和”。這裡面,日本、臺灣有大乘信仰的佛教學者中大多如此,在現今大陸也有大部分如此。在一般有知識的大乘信仰者中,不論在家和出家眾,或許現今算來有一大半如此不為過吧。」(p.21)

 

釋耀行:

  以科學人本理性攝受現時代的知識份子,不就是大乘佛教應機說法的契機性嗎!

  正如佛陀時代的印度,婆羅門教徒認為可以透過祭祀、祝拜、佈施的儀式來換取神明的護佑,他們將殺生祭祀當做途徑。為了度化這些婆羅門教徒,佛陀將婆羅門最熟悉的「供養三火」的方式,轉化為「根本火、居家火、福田火」教導婆羅門獲取福報的方法。

  照作者的思路,佛陀怎麼能照搬婆羅門供火的方法呢?這樣共世俗的方法怎麼與涅槃解脫相連接?不過,正如作者所言,好在大多數有大乘信仰的佛教學者具足佛法正見,否則就真成了作者筆端的末法時代。

 

  (九)「當筆者看到釋印順堅稱大乘信仰,而又視歷史考證法為復興佛教的“光明之道”時,感到悲哀;當看到他以大乘佛教信仰者身份廣泛、系統運用這種方法時,感到痛心;當看到他由此宣稱並論證大乘非如是我聞性並對全體佛教的“天神化”予以“祛魅”時,感到恐懼;當看到其由此建立的人間局域性相似佛法——“人間佛教”流布兩岸時,感到冰冷。」(p.30)

 

怒簫:

  讀周先生論文到這一段時,突然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是什麼讓周貴華先生感到「悲哀、痛心、恐懼、冰冷」呢?學術論文,重在客觀證據下縝密的邏輯推斷,如此強烈的主觀情緒表現出來,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呢?
周貴華先生,從二零零三年開始研究佛法,短短幾年,自創「完整佛教」思想體系,並開始以與寺廟合作的方法,在寺廟中傳教。由於人間(生)佛教以人為本的理性主義,一直在中國佛教界佔據主流,這讓「天神化」思想指導下的「完整佛教」創始人周貴華先生的傳教活動多處受到阻礙,這或許是唯一能解釋周先生在反印論文中表現出嚴重焦慮情緒的原因。不過,經過多年的努力,周先生以佛學院研究生導師的身份,終於獲得了一些出家人的支持,這或許能讓周先生在冰冷之餘,感受到一些溫暖吧。但是,周貴華先生為實現自己做教主的一已私欲,不惜詆毀兩岸來之不易的漢傳佛教之共識,是何居心!

 

  (十)「大乘道作為成佛之道是唯在大乘經中詮顯的,如果大乘經非如是我聞性,即非佛陀親說(包括親說,與加持、開許其他善知識代佛說),那這樣的大乘道還是成佛之道嗎?因為成佛之道只能是過來者諸佛才能說,未成佛的後世佛弟子如何能建立?」(p.41)

 

如證:

  周先生這是什麼邏輯?按周先生的邏輯,我也來試問周先生,您所提倡的「完整佛教」,您也沒有成過佛,那您怎麼建構出一個完整的佛教呢?所以您的這種趣求並不如法,您所建構的完整佛教是相似佛教,並非正法。這是按周先生的邏輯,可以得出一樣的結論。所以,周先生在這裡,其實是用了學術與信仰的「雙重標準」,有點像美國大帝的一貫作風。如果周先生說他是依「聖教量」而來的,殊不知同樣的「聖教量」,可以由不同的人會產生不同的理解,也就是說,如果每個人自己所依的「聖教量」理解為標準來判攝佛陀教法,以為是「完整教」,那就有點太過「傲慢」了吧!

  從周先生的文章來看,我們也可以看出了他在文獻上立論的不足,也就是說周先生也不能論證「大乘經典(文本)是佛親說」這一論點,所以,他也只能「批」卻無法「立」的欠缺(其實這一問題,已經是老話題了,今日周先生重新提起問題,卻又沒有給出新的成果),恰恰也在這一點上,得到了教內某些法師的大力支持,然後直接乾脆就定性的論斷印順法師是「大乘非佛說」的帽子,還有一些網友一看這一「標籤」,也就跟著發佈評論,可能有些人並沒有認真去閱讀印順法師的著作,這無疑是不理智的做法。

  另外,從學術角度來看,周先生這篇論文並不能稱得上是嚴謹的客觀性、學術性的「人物評」或「書評」的文章,只是基於個人的出發點(文章開頭已表明),再借個教內有名望且又不會惹上麻煩的印順法師的肩膀上「巧」用了學術與信仰的「雙重標準」來「借題發揮」。

  周先生在文章中很明確的交代說「依於大治學精神是不一樣的,周先生從一開始就打算找個人「借題發揮」。另外,殊不知任何一個立場以及出發點的言論都有它的局限性,周先生的任何言論都不例外,這是身為學者應該有的自覺意識才是。特別是佛教研究者,學術研究本身的局限性,是不言而喻的,它也就只能在所能處理的範疇內進行研究,超過這個範疇就無法運用學術的方法,可是,周先生似乎想越過學術的範疇,用學術無法處理的物件來批判學術內討論的內容,這是不合理的。

  另外,周先生在對印順法師的評述中,失去了這一冷靜的分析態度,卻充當一個「判官者」的角色,甚為遺憾!也正因為這樣,周先生在文章的最後直接判定印順法師為:「……全體佛教的壞道者、是佛教聖道中的『獅子蟲』……」。觀點不同可以討論,就事論事便可,大可不必這樣。不過,這樣反而也突顯出周先生的學術態度和基本素養。13

 

二、「完整佛教」的前世今生

 

怒簫:〈如果沒了印順法師——側讀義學會〉

  10月29日、30日,中國社科院研究員周貴華教授以義學會的名義,在無錫召集了一次以批判、清算印順法師為主題的研討會。周貴華先生用煌煌五萬餘言,將已經去世的高僧、佛門泰斗印順法師定為「佛教獅子蟲」,試圖把一位恬淡、明達的佛門大德,永遠釘在佛教的恥辱柱上。

  周貴華先生為什麼如此仇恨這位佛門大德呢?周先生所謀甚大,印順法師的佛學思想,嚴重障礙了周先生鬼神化、超能力的「道」。透過周貴華先生的論文可知,他要發展天神化佛教,以國家智庫——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的身份,公開宣揚反科學、反人本的神本位論及超經驗、末世論思想(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怕直接說末世論顯示不出自己的高級知識份子身份,創造新名詞叫「深度末法時代」,末世不夠,還要有深度),反對五百年來為全人類做出巨大貢獻的科學理性及人本經驗,我們不禁要問,周先生想要幹什麼?

  透過一個側面,或許能對周貴華先生要幹什麼有一點瞭解。一位受周先生完整佛教(完整佛教是周先生自創的教派,不能理解為完整的佛教,為避免混淆,後文簡縮為完整教)教義思想影響的人,為這次研討會寫了十段感想,以〈關於印順法師人間佛教思想討論的斷想〉為題,發在義學會成員之一蔣勁松教授的個人微信平臺。圍繞這篇文章發生了兩件有意思的事:

  (一)一位居士拿著這篇章,興沖沖找佛學老師點評,老師看了一眼,說:「這不值得點評,這是妄想,不是斷想。不舉證不論證,自說自話的夢囈語。」

  (二)也是一位居士,拿此文去找一個基督徒朋友,以顯示佛法的特色,朋友看了看,拿筆改了幾個名詞,結果文章就成了這樣:

  1.一個人,若不立定於不思議理體,不讓思想、信仰、神學、靈修指向絕待悟境,一味停留周旋於諸個別物及其秩序之中,有何希望?但任聖父聖子聖靈的智慧隨逐世間遷流,算不上明智的抉擇,如動物的自然生命一般,尊嚴盡失,體面全無。

  附原文:1.一個人,若不立定於不思議理體,不讓思想、信仰、義解、觀修指向絕待悟境,一味停留周旋於諸個別物及其秩序之中,有何希望?但任民族的眾生的智慧生命隨逐世間遷流,算不上明智的抉擇,如動物的自然生命一般,尊嚴盡失,體面全無

  2.讓迷失的知性失控,不是往依榮耀充滿神聖天國,而是基於有罪之人消解傳達天啟訊息的經典之神聖性,拿什麼喚醒欲海浮沉的迷途羔羊。「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隨順世俗的情欲,主的恩典依然背性在迷。指示一個神聖天國,心靈之門才能隨之打開。

  附原文:2.讓迷失的知性失控,不是往依圓融自足的常住法界,而是基於凡情消解傳達法界訊息的經典之神聖性,拿什麼喚醒欲海浮沉的芸芸眾生。「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隨順情識,情識依然背性在迷。指示一個無限法界,心靈之門才能隨之打開

  3.對知性而言,有效用的工作是努力闡明聖恩天啟的真理性,眾人的罪惡並非真實性。一味地隨順凡情,眾人封執之域如何期待上帝恩典之光的照破。

  附原文:3.對知性而言,有效用的工作是努力闡明絕待悟境的真理性,煩惱諸惡之法的無常非真實性。一味地隨順凡情,眾生封執之域如何期待智慧之光的照破

  4.耶穌為「追求真理」而走入荒野,神聖佈道,示人無諍的教誨。對於神聖的教言,不應角立或非此即彼。耶穌對眾人說:「我是世界的光.跟從我的、就不在黑暗裏走、必要得著生命的光。」但解釋者有「蒙受天啟」的使命,除詮釋恩典外,不應引發不必要的鬥諍。

  附原文:4.太子為「追求至善」而出家,坐道場,轉法輪,示人無諍法。法與法,不應角立或非此即彼。雖應赴緣之需,隨機有別,但解釋者有「融通入妙」的使命,除詮釋理體外,不應引發不必要的鬥諍

  5.湯瑪斯‧阿奎那古代聖人們奉行的教言挨個抹煞,「因荒謬所以相信」的指示豈非全成空過,聖靈之功豈非全部唐捐,後人又何以自處。我師貴華大人,親入荒野,感受聖靈的加被,為什麼對引發諍議的義解思想做些省思,就要遭遇紛紛物議。

  附原文:5.印順法師對古德奉行法門挨個抹煞,古德佛化人生豈非全成空過,古德之功豈非全部唐捐,後人又何以自處。為什麼對引發諍議的義解思想做些省思,就要遭遇紛紛物議

  8.因為世人批判耶穌的聲浪,就說耶穌不是神而是人,基督教不以信仰為核心而以理性為特質,豈非殺敵一百自傷三千。

  附原文:8.因為世人批判神教的聲浪,就說佛不是神而是人,佛教不以信仰為核心而以理性為特質,豈非殺敵一百自傷三千

  9.兄弟姊妹要減少分歧,少些諍議。反省自己是否固執於己見,問問自己是否在以己見揣測神恩與他人討論,唯其如此,討論方能產生彼此完成的效用。自外於神恩眾人,也是自願投入撒旦的懷抱,唯有珍惜內在性及種種天啟的機緣,才能喚醒雜亂暗昧的人生。

  附原文:9.佛法內眾生要減少分歧,少些諍議。反省自己是否固執於己見,問問自己是否在以己見揣測佛理與他人討論,唯其如此,討論方能產生彼此增上的效用。自外於佛法的眾生,也是自外於法身慧命,唯有珍惜內在性及種種增上緣,才能喚醒雜亂暗昧的人生

  一切榮耀歸於上帝!阿門!(注:粗體字是基督徒改動過的部分)

  這是周貴華先生神本佛教影響下的「居士」斷想。

  如果印順法師提倡的人間佛教被周貴華先生的天神化完整教思想打倒,相信基督教會很歡喜,不用辛苦傳教,瞬間多了這麼多兄弟姐妹,雖然衣著、名詞不同,但認識卻是一致。

  因為有印順法師宣導理性的人間佛教,佛弟子對佛教與神教的差異了然於胸,神教徒再也不可能冒充佛弟子的身份,以相似教法冒充佛法而擾亂佛教,民間神棍也在佛法智光之下無所遁形。

  這時,我們似乎明白了一些,周先生為什麼如此憤恨印順法師!14

 

小結:

 

  例舉了那麼多思辨性的回應觀點,最後以一則寓言故事來回顧彼此的觀點吧!所謂:「智者以譬而得解」。

 

失道者之思

  幾個人抬著一頭驢,準備從河上渡過去,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人騎著驢,正悠哉悠哉從橋上走過。幾人立時大怒,上前指責騎驢過橋的人丟失了應該走的路。

  騎驢人問:「路該怎麼走?」「應該抬著驢,從河中渡過去,你騎驢過橋對我們抬驢渡河產生了嚴重的破壞性,我們必需制止你的這種行為。」

  「都是過河,為什麼不能騎驢走橋,非要抬驢渡水呢?」

  抬驢人說:「河是造物者不可思議性的創造,具有無可比擬的神聖性,而橋卻是人為造成的,是凡夫俗子所為,為了保證我們對造物主神聖性的維護,必需制止你們走科學人本理性建造出來的俗橋。」

  說話間,騎驢人已經過了橋漸漸遠去。

  抬驢人立即邀請好友,準備召開批判大會。

  有被邀請者說:「我覺得有橋能走,是比抬驢渡河方便吧,我讚歎一下騎驢過橋者吧。」

  抬驢者明確表態:「我們只歡迎批判騎驢者,您要讚歎請往別處走。」

  批判會如期召開,參會者群情激憤,表達了絕對不同意騎驢走橋,這是俗人對神的不尊敬。是對神創世間的破壞,他們將喪失神的保佑,還帶壞了毛驢。於是,騎驢過橋者被指為壞道者、失道者、騎在驢背上的蟲。

  會後決定在橋邊立一公示牌,上面寫著:過河者,只能抬驢渡河,切不可騎驢過橋,否則將是壞道者、失道者、蟲。

  一日,某甲想要渡河去對岸,看了看橋邊的公示牌,又看了看在河邊叫嚷著卻一直沒過了河的幾位抬驢人,上前詢問:

  「幾位大師,請問這河水深嗎?」

  「河水深不深我們也不知道。」

  「既然不知水之深淺,如何渡河呢?」

  「你要相信神的不可思議加持力,既然創造了河,那就是讓人來渡的,神會加持你,保佑你。」

  某甲不知所措,只能跟著抬驢人站在一起,等待著不可思議的神力加持。

  這天,一個小孩路過此地,看見一群人在水邊等待,小孩上前去問:

  「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們在這做什麼呢?」

  「孩子,我們在等過河呢。」

  「那邊不是有橋嗎?」

  「那橋是人修的,不能走。」

  小孩想了想,轉身走到橋上,走過去又回來,嘴裡卻自言自語:「這不挺好的麼,怎麼就不能走呢?大人們真是傻,人不走人道,非等著走神道鬼道,偏偏還帶壞了驢。」15

 

**********

 

  緣起的世間,每一個生命體都無法窮盡因緣,誰也不能以真理的代言人自居,佛陀乃佛弟子共仰的導師,讓我們重溫「若佛出世,若未出世,此法常住,法住法界」的聖教,以「見法即見佛」的深觀,反省自他的作為,悲智雙運,共成佛道!
 

註1:賢達法師,福建佛學院教師,〈印順導師的著作是尋找真理道路上的明燈〉,微信公眾號:慈語人生。http://mp.weixin.qq.com/s/HE-0IuwSSfYbsgXTODlFVw。
註2:林建德,〈三種佛學探究立場〉,微信公眾號:水鏡禪話。http://mp.weixin.qq.com/s/93PuuEW1_K1SfcjTS5jcew。
註3:行願法師,澳洲法界佛學會會長。〈【譯經】莫要誤解漢譯佛典經題中【佛說】這一譯經體例〉,微信公眾號:行願法師。http://mp.weixin.qq.com/s/677KHPn3zf2sWQiVKrCRmw。
註4:Arana Samidhih, 〈是誰在“滅”法?評周貴華的偽佛教觀 ——以神學信仰顛覆中國佛教根基〉,微信公眾號:正道菩提精舍。http://mp.weixin.qq.com/s/L4lCAqpRkBWKGGpB1ymY3A。
註5:王路,鳳凰新聞客戶端主筆,〈對印順法師的諍論和我的瞭解〉,微信公眾號:王路在隱身。http://mp.weixin.qq.com/s/Ile1Wd53_8qyn28DE4-OPw。
註6:佛心,〈天神佛教如何可能? ——兼談周貴華先生的佛教觀〉,微信公眾號:行願法師。http://mp.weixin.qq.com/s/677KHPn3zf2sWQiVKrCRmw。
註7:〈請問周貴華,如何看待內學院對《起信》《楞嚴》等大乘經的否定?〉,微信公眾號:佛教文化遺產。http://mp.weixin.qq.com/s/7KUNzcfMKcqffAN6nHUkk。
註8:Arana Samidhih,〈是誰在“滅”法?評周貴華的偽佛教觀——以神學信仰顛覆中國佛教根基〉,微信公眾號:正道菩提精舍。
註9:怒簫,〈被誤解的佛說〉,微信公眾號:正道菩提精舍。http://mp.weixin.qq.com/s/prFC4bj_pS2sfTB-GztrtA。
註10:釋耀行,〈佛法本義不容歪曲——評〈釋印順佛教研究和佛學思想略觀——從反思的角度看〉〉,本期本刊頁42。
註11:同上註。
註12:釋印順,《佛法概論》(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頁85。
註13:如證,〈誰是“獅子蟲”?——評周貴華“釋印順佛教研究和佛學思想略觀”一文〉,微信公眾號:行願法師。http://mp.weixin.qq.com/s/_GTuu9rUm7EHYjXAFVSEJA。
註14:怒簫,〈如果沒了印順法師——側讀義學會〉,微信公眾號:正道菩提精舍。http://mp.weixin.qq.com/s/H0JyHvphZPfw5Z4HVaaDyw。
註15:〈失道者之思〉,微信公眾號:正道菩提精舍。http://mp.weixin.qq.com/s/CkcZp7sFJpfNKipryMom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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