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略過巡覽連結首頁弘誓雙月刊瀏覽弘誓雙月刊文章
  • 病苦的示現,給我一門最珍貴的修行功課——常光法師口述歷史(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73期)

病苦的示現,給我一門最珍貴的修行功課

——常光法師口述歷史

編輯室摘錄

  一、無上甚深微妙緣

乍到蘭若,很辛苦,當時只有慧理法師一個人,每當外出教學時都要麻煩信徒來看顧;我來了之後,經濟困難,但兩人分工,我種菜他拔草,我照料蘭若,慧理法師在外忙於四處的教學授課(清華山德源禪學院、慈明佛學院、新竹福嚴佛學院、還有曉光佛學院、元亨佛學院)。

五年後,弘師父、淨師父、量師父等陸陸續續來蘭若出家,爾後佛學院的學生彥宗師父(德宗)也過來跟我們共住;反正都是三寶的地方,導師的作風本就如此,也從不因我借住而嫌棄我。徒弟一個個加入,蘭若的生活更辛苦,幸好每逢初一、十五,在圓福寺認識的信徒周太太,會買豆包來供佛幫我們加菜。

從三十八年前到現在,就這樣一路陪慧理法師走過來。期間曾去南投觀音寺,也多次前往桃園觀音鄉寶蓮寺幫忙,又曾住持圓福寺五個月、南投名間善覺寺五年,屢次想要離開蘭若都沒有辦法成行;是該讚嘆因緣的不可思議,還是要感謝三寶的庇祐。

二、導師的法乳深恩

未離開常住時,有次學院放假了帶幾位同學,如莊、如誠、麗華等人,幫蘭若整理後山,油漆窗戶,地板打臘。那時慧理法師她們告訴我說,蘭若十三年以來,從來沒有這樣整理過。因生性怕生、自卑,對於導師心裡是敬畏的,也不太敢主動與導師有任何的互動和交談。但是,導師對於自己的徒弟和我之間,我知道是沒有分別心的!記得有一次下大雨,雨勢非常大,蘭若的大水溝被大雨沖刷出一個大洞,水幾乎要沖進蘭若;大家商量的結果,就是用大石頭把大洞堵住。那時候慧理法師、慧琛法師還有我,三人合力搬移石頭;但是,因為站的地方很窄無法使力,石頭怎麼搬也搬不動。後來,我想了一下,請他們讓開,我自己一個人使勁用盡全身力量,把大石頭搬了起來,順利堵住出水口。由於用力過度的緣故,走下山時,已經全身無力快要虛脫的感覺,整個胸口開始悶痛呼吸困難。到了晚上慧理法師看我很不舒服,拿擦勞滅讓我塗抹,沒想到一擦更嚴重,整個胸口紅腫炙痛。上衣的扣子都無法扣上,導師出來散步看到了,問了大家了解事情原委後,要我趕快服下雲南白藥中的藥王;吃了之後,胸口就不再疼痛,呼吸也慢慢順暢了。從此事來看,導師愛護後輩的心是一樣的,就像慈父般觀察每個人,給予適當的教誨和關懷。

離開萬佛寺後,首次再回去是參加仁王護國法會;記得唱讚時,內心起了很大的震撼,看見萬佛寺的大佛,儼然靈山會上諸佛菩薩再現,自己好像身歷其中,此時心中感動無以言喻!回到蘭若後,每天利用空檔就會趕緊閱讀《學佛三要》,幾經審慎思維法義,猶如經五義中的湧泉義般可以舉一反三,那種發自內心的法喜,讓我不禁潸然淚下,久久無法自已,彷彿觸動沈寂已久枯竭的心靈!好似靈山會上諸佛菩薩又再現,而有「滿街都是聖人」的特殊體驗。爾後,只要有空,就想靜坐、閱讀,每次都是發自內心感動莫名;慧理法師看我每天這樣,以為我是不是走火入魔或者是精神錯亂了?有次專程到台中請示導師,慧理法師把我的情形稟告導師,導師慈藹回答:「小有感觸。」

然而,這樣法喜日子維持的並不長久。因為我的眼睛生病了,無法再張開看書,只能停下來休息。無法再閱讀,我的法喜中斷了。但是,佛陀智慧如海慈悲的恩澤,早已深植我心。導師的法乳深恩,也啟發我願於苦難的人間發大心。

三、籌建嘉義妙雲講堂

蘭若續辦學佛班和水懺法會一個月,因地處偏僻、路途遙遠,晚上學佛班的信徒出入不方便。道成補習班皈依的兩姐妹(皈依慧理法師,法號:一道、一成)聽到這訊息,慨然答應出借租來的補習班教室讓蘭若辦學佛班,我和理師父去看過後,都認為讓蘭若那些老信徒爬鐵樓梯會很危險;一道答應再出借公園附近的另一處場所當蘭若的臨時道場(那原本是買來辦補習班的,因樓下經營KTV,家長反對孩子在這種娛樂場所出入,所以棄置不用),那階梯式的教室供學佛班上課還可以,如果《水懺》共修,信眾拜佛時會倒頭栽。那時道成正買好國華街210號三、四、五樓當補習班教室,就建議我們去買該大樓的六樓當大殿(道成願意再出借教室供蘭若使用),那時大樓只建到二樓。

之前我曾問理師父有多少錢可買地,理師父說約兩百萬,我認為兩百萬要買地再蓋大殿怎麼夠呢?就想先買個講堂方便蘭若運作也好。借了一張支票,再找來張嘉南老師一起去,想說多個人可以和建商殺價(出家人不方便)。六樓有兩百坪,一坪十五萬,共三千萬,建商聽說師父要買,自動開口每坪少一千,張老師一聽二話不說,馬上拍手大叫:「便宜,要買。」理師父擔心資金問題,我安慰理師父說:「沒關係,將每個月《水懺》收入拿來付利息。」

當初建商答應讓蘭若有錢再還,誰知半年後建商就開口要錢,貸款一千九百萬,每月利息十六萬,最後在兩位合夥的建商擔保下辦理銀行貸款。民國八十四年,嘉義妙雲講堂落成,就這樣蘭若才有屬於自己的講堂。

當初蘭若要找地蓋大殿,我們一直往山裡找檳榔山,找了十幾年都沒有適合的。有一次去台中看導師,明聖法師說:「妙雲蘭若不要找山坡地,先去市區弄個講堂。」導師隨口回應:「你覺得在市區買地那麼簡單喔!寸土寸金。」苗栗三灣本慈寺演妙師父幫我們抽的籤詩上有一句「抬頭且望高樓」,當初我很不以為然,沒想到蘭若妙雲講堂的因緣就在高樓上,這可能是巧合吧。

八樓地主增建自住,七樓屋主留下來出租給韻律教室,每當法會或上課時,總會突然聽到「蹦蹦」的聲響擾人安寧,若非足夠的定力,恐怕無法接受不定時震動的考驗;一直忍耐到屋主有意出售七樓的一半時,就決定把它買下來,所以總共有一樓半。感謝導師的福蔭,還有大師父的學生、道友支持,以及蘭若信徒等的護持,慢慢累積,分期付款完成,六年中將貸款償還完畢。這當中包括妙雲講堂學佛班同學,協助舉辦二次的大型園遊會。我還發起「菩薩學處」,學員一個月兩百塊護持講堂的水電費,每月慶生會誦《金剛經》祝壽,免費上學佛班。蘭若在市區終於有一個妙雲講堂可以運作,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在家眾前來親近三寶。

四、病苦的警惕

十年了,購地、建築共十年,妙雲蘭若新大殿終於落成。但醫生卻已對我的病下了最後通牒,記得落成那天我還坐著輪椅出來,寸步難行!回首來時路,其實我的病,應該從小時候說起。

回憶是件痛苦的事,這些往事一直不敢向外人道出「因為殺業重」;論因果,累世所造作的我沒看到,只談今生就足以受此病苦的果報,確實是殺業太重!

雖然出生在澎湖,也不是捕魚的家庭,卻必須過著殺生的日子。從小媽媽重男輕女,非常疼愛哥哥們,每見哥哥到十六歲「轉大人」時,會親自宰殺雞;每次殺完雞,我必須去吃那個雞頭,媽媽說:「吃雞頭才會梳頭」(也因為我是女生,只有吃雞頭的份)。其實大哥、二哥、五弟都長不高,反而是我沒轉大人的吃法,卻也不矮,但是還是有份,就是共業呀!

媽媽為了貼補家用,廚房後面每年都養一頭豬,每天下課媽媽就叫我拿著菜籃去摘豬菜回來給豬吃,聽說很少有人把豬養得像我家那麼肥的!

除此以外,因為哥哥們喜歡吃螺,尤其是大哥特別喜愛,所以我每天下課後不是摘豬菜,就是到金龜頭撿螺。金龜頭是澎湖海軍基地(現在已不能過去),一個小女孩子,要知道幾點退潮,偷偷地到岸邊,心裡擔心被阿兵哥看到,時常很驚慌;加上又沒伴,提心吊膽害怕被抓,但總是能背著好重的「一嘎几」螺仔回家。媽媽在煮螺時,我會在旁邊看,常看到螺仔被煮一半時爬上來(因為開始煮會痛呀),媽媽又把它壓下去;我不懂也不能說什麼,畢竟這是我撿回來的啊,總而言之,又是共業!

我大約平均兩天去海邊一趟,有一天在路上,被一位老太太指著我說:「你不是『吃菜人嗎』?怎麼還在撿螺仔?」我看看對方,就趕快走了,我也不敢告訴媽媽說我不要去撿螺仔了。

長大後,曾回想金龜頭營中的阿兵哥,媽媽那時怎沒有顧慮:如果我被抓走了,那怎麼辦?說也奇怪,年紀稍長,背上長了「九頭鷹」,腳的大姆指也有長,一直到現在這些疤痕還存在。十八歲那年,來到台灣。當時住在慈明寺還未出家,每天流鼻血,鼻血都是用噴的,同學都不敢靠近;這樣的情況時好時壞,我也不懂得照顧自己。直到出家後,這些狀況再度出現,於是到醫院做檢查;檢查結果,醫生判定為初期的鼻咽癌,幸好是可以治癒的。師父請人連絡我的父母,媽媽趕來慈明寺照顧我(媽媽怕陌生,三餐還是要去端飯上來);後來爸爸也來了,還帶著我到高雄去看一間神廟開的秘方,折騰幾天才回到慈明寺。

第二次發病,約在民國五十九年當監學的時候,白天需照顧學院學生,晚上則讀夜間明道高中。有一天上課時,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看不見了;當時慈德師兄和我是同班,趕緊找醫護室叫救護車,送我回慈明寺而後到澄清醫院治療。為了治療,我休學一年。

一年休學養病中,學做出家衣服;以前出家衣服沒有人賣,只好委託常信師兄做,再和她換執事。後來,聽說慈善寺傳三壇大戒,我發願去當一個月戒師的侍者,希望病苦早日遠離。那時候最痛苦是屬喉嚨的疼痛,本來以為是長瘜肉,常信師兄陪我到台大手術;記得當時的手術沒有打麻醉針,嘴巴張開、機器伸進的當下,耳朵好像快斷掉一樣的痛苦。因為無法喊叫,本能地用手去抓耳朵,結果護士把我的手腳綁起來;更糟糕的,接下來有二十幾位的實習醫生,一一輪流進來看我的病症,主治醫師一一地解說。可想而知,當時的我不是開刀的痛苦,是耳朵感受即將斷掉以及「被參觀」的痛苦。

這些病痛,從出家開始一路相伴。歷經喉嚨痛,痛到無法呼吸;脊椎長了「龍骨鷹」,整整半個月無法站立,直到來到蘭若喉嚨痛不藥而癒,但是腰痛快要三十五年,無法治癒,後來被台大劉堂桂醫生判斷為「僵直性脊椎炎」。三十九歲那年的除夕夜,腹膜炎差點往生了;爾後又鼻咽癌轉移到淋巴癌,前後治療八個月。C肝治療階段,慈院的醫生建議施打干擾素治療。半年的療程間,半個月要往返嘉義花蓮之間,又正值蘭若擴建工程非常忙碌,我不親自討論也不行,總是想讓工程可以更為完善;這期間,我的母親不時住院,我再忙都會抽空到醫院探望她,直到陪她走完人生最後一刻。本以為打完干擾素的療程,病況就可痊癒,沒想到舊疾再度復發,而且還長出了瘻管瘤!坐不能坐、站不能站前後治療二年的痛苦,感謝弟子杰、珅、昭法師的細心照料和陪伴。

在病苦中我盡量做到「身苦心不苦」,這是導師給予我的啟發。想到人間的苦難,有的比我更苦。所以要堅忍完成蘭若擴建的使命,也或許是這樣的鞭策力量,讓自己在病苦中更為深信三寶、懺悔業障,用報佛恩的心情度過一次次的考驗。現在望著蘭若的新建大殿、望著莊嚴的佛陀,我感到這一路走來雖然很辛苦,但是三寶與導師老人家給我的信念與力量,支撐我愈挫愈勇,提醒我更加奉獻付出;尤其在起起伏伏、不可思議的建築因緣裡,病苦的示現,是給我一門最珍貴的修行功課。 

——原文刊於《走過妙雲蘭若50——慧理、常光妙雲弘法記》

 


回上一頁 回頂端
©Copyright 2021 Hongshi Buddhist Cultural and Educational Found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本網站由昱得資訊工作室建置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