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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菁英與庶民間架接橋樑(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50期)

 在菁英與庶民間架接橋樑

昭慧法師(玄奘大學宗教與文化學系教授兼系主任)

  玄奘大師(六○○∼六六四)是一位偉大的佛學家、佛典翻譯家,也是一位卓越的旅行家與民間外交家。

  他甘冒九死一生,千艱萬苦,西行十九年,奔走五萬餘里,遊歷一一八國,廣學諸說而卓有所成,是譽滿五印的無敵法將。回國之後,他全心投入譯經事業,闡述「成唯識」義,並且啟迪了漢地甚感陌生的佛教邏輯學、文法學與知識論。他所攜回的龐大佛典,經十九年的努力,譯出七十五部,一三三五卷,居歷代譯經數量與品質之冠。四大譯經家的其餘三位(鳩摩羅什、真諦與不空)譯經總數不及其半。

  此外,由玄奘大師口述,辯機法師筆受的《大唐西域記》十二卷,是他西行十九年間的遊歷見聞錄,其中包括了新疆至南印度一百四十餘邦國的風土人情,這部書為印度提供了大量珍貴的史料。

  可以說,他在各方面的輝煌成就,不祇成為漢傳佛教的光榮,也在國際佛教傳播史與中、印文化交流史上,享有歷久不衰的榮耀。這樣特殊而重要的歷史地位,使得「玄奘大師」相關紀傳、專書著作與研究論文非常豐富,此從海峽兩岸「玄奘學」相關專書與論文目錄,已可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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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文本史料與研究成果業已如此豐沛,然而心海法師的《大唐玄奘》(含紙本與電影),依然開創出前所未有的貢獻與價值。

  首先,心海法師幾番形單影隻,挺進沙漠大戈壁,進入恐攻組織活躍地區,配合史傳文本,實地考察玄奘大師所走過的絲綢之路,並以無比虔敬而潔淨的宗教心靈,揣摩傳記人物的內心世界與現實處境。

  其次,他以「十年磨一劍」的強烈意志與高度毅力,克服無以計數的艱鉅挑戰,終於獲致國家等級的高度重視,讓兩千餘萬美元(新台幣七億餘元)的龐大資金到位,電影開拍的眾緣成就,從而完成了佛教主題的電影鉅作──《大唐玄奘》。

  如此大手筆、大規模的電影製作,就「佛教主題」而言尚屬「空前」,不敢論斷其是否「絕後」,但在可預見的未來,很難出現資金與團隊規模可以超越它的佛教主題電影。即此一點,心海法師的《大唐玄奘》電影,以及構作電影腳本的基石──《大唐玄奘》專書,就已具足前所未有的著作貢獻與傳播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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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高處不勝寒」,知識金字塔頂端的學術菁英,或是意境高遠的修道僧侶,與普羅大眾的生活空間雖然近在咫尺,內心世界卻往往遠在天邊。他們宛若兩條「無從接軌的平行線」。但就社會結構的垂直供需或橫向結構而言,兩者之間還是必須要有溝通渠道。

  然而,這依然是「不對等」的溝通渠道――學術菁英倘要揣摩「民間疾苦」,只要上山下鄉以參與觀察,用心貼近普羅大眾的生活脈動,就可運用其「話語表達」的優勢,展現亮麗的學研成果。反之,即便在知識普及、宗教昌盛的當代社會,普羅大眾想要邁入學術菁英的專業殿堂,或是冥契高僧大德的心靈意境,依然顯得吃力許多,必須仰賴「菁英端」的垂手接引。

  在學術方面,必須藉助菁英啟蒙,將高難度且高密度的專業知識或宗教哲思,轉化為淺顯易解的科普知識或趣味譬喻。在人物方面,必須藉助菁英妙筆,將平鋪直敘而詞語嚴謹的史傳,改寫成情節曲折且張力十足的動人故事。

  玄奘大師一人而兼「學術菁英」與「高僧大德」兩種角色。他在學術高端的鉅大成就,無論是唯識學、文法學、邏輯學還是知識論,連一般佛弟子都難以通達,更遑論庶民階層。而且,連將它轉化為庶民階層所能理解的常識語言,也都顯得十分困難。

  反倒是他「寧可西行一步死,不願東歸半步生」的悲壯願行,西行途中的種種驚險與離奇遭遇,本身就有高度的劇情張力,只要改寫得宜,確實容易觸動人心。亦即:突出玄奘大師「為法忘軀」的崇高形象,成為民眾心目中的「高僧典範」。

  此從《三國演義》之歷久不衰,可見一斑。羅貫中依於官方版的斷代史《三國誌》,轉化成民間版的章回小說《三國演義》――後者較諸前者,更能觸動廣大庶民階層的心靈。於是,「下江東舌戰群儒」、「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諸葛孔明,以及「千里走單騎、過五關斬六將、華容道上捉放曹」的關雲長,就這樣在三國諸多重要歷史人物之中脫穎而出,清新而鮮活地映入民眾腦海,成為「忠臣良相」的典範人物。

  相較之下,「唐僧取經」――吳承恩的《西遊記》,民間雖然家喻戶曉,然而這部亦莊亦諧,附麗穿鑿的章回小說,卻意外地塑造出了深獲民眾喜愛的第一主角「猿猴行者孫悟空」。孫悟空的英雄角色,某種程度受到印度史詩《羅摩衍那》中,神猴哈奴曼(Hanuman)故事的影響;而無論是哈奴曼還是孫悟空,無疑都是「純屬虛構」卻又深獲民眾喜愛的典範人物。

  反倒是原屬「第一主角」的歷史人物唐玄奘,經過「從《西域記》到《西遊記》」的戲劇性轉化,雖然沒有被民眾遺忘,卻在民眾心目中,成了一個輕信蜚言以責備忠良,迂腐昏庸而是非不分的平庸人物。也就是說,透過《西遊記》的廣大流傳,使得玄奘大師在民間,不但未能矗立(宛如諸葛孔明或關雲長般的)鉅大身影,反倒平添若干負面的滑稽印象。

  即此而言,如何將「學者」兼「高僧」的玄奘大師,從學術金字塔與三寶殿的雲端請下民間,在庶民階層重構「真實圖像」?這將是較諸「玄奘學研究」更為艱鉅的工程。

  首先,要讓故事貼近史實,這才符合紀傳寫作的誠信原則,但這樣一來,將比「天馬行空以馳逞想像」的《西遊記》,來得更為困難。倘若純屬文字描述的紙本章回小說,作者容或可於書房內獨力完成。一旦以「實事求是」的學術規格來自我要求,這時作者即便擁有一座圖書館的參考書籍,可能都還嫌不足。

  其次,要將知識菁英介紹到庶民社會,既不能自鳴清高,又不能媚俗走樣。也就是說,明明是曲高和寡的「陽春白雪」,卻要演繹成庶民青睞的「下里巴人」。這就不能不在玄奘大師西行史事之中,加入若干「可獲致庶民青睞」的元素。然則其分寸當如何拿捏?如何恰如其分地面對歷史事實、佛教尺度與社會觀感?這可說是極大的心智挑戰。他宛如走鋼索一般地,在菁英與庶民的兩條平行線間,架接著「為唐僧翻案」的橋樑,雖不能徹底翻轉《西遊記》所帶來的影響力,但至少透過大漠飛沙的壯闊影像,強化了視聽群眾的心理震撼,再加入鉅星黃曉明在青年族群間的品牌效應,以及胡人少女、奴隸重生這類「非關唐僧」的元素,雖然這些元素的植入,難免帶來一些「對應史實」的心理衝擊,但是倘若這些元素能夠達到吸睛效果,總也好過孫悟空、豬八戒與盤絲洞妖精對唐僧形象的衝擊吧!

  至少《大唐玄奘》電影,業已獲得多種國際獎項,且曾代表中國角逐第89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評選。凡此種種,已是「唐僧取經」刻板印象在民間的一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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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海法師發願開拍「唐僧取經」的歷史電影,花了十年漫長歲月以進行籌備,個中飽嘗無與倫比的艱辛困頓,終於感動各方鼎力支持,以一年多的拍片時間,完成了這部跨中、印以投入數千人力,耗資兩千萬美金的電影鉅作。劇組的大隊人馬,循著玄奘西行的足跡,到西域戈壁灘、阿富汗、巴基斯坦與印度各處拍片,將各地區不同風格的河流、寺院、宮殿,全部攝入其中。演員往往冒著炎炎夏日,穿著厚厚衣裳,拍攝過程十分煎熬。

  最令筆者感到震撼的是,心海法師有一回將下榻處選在毗鄰白沙瓦市警察局的旅館,原以為警察局比較安全,卻未料到當晚警察局竟然受到恐攻,立時成為斷瓦殘垣。有一回,他竟落到基地組織手裡,未料竟獲神學士暗助,在汽車行李廂最下面蜷伏,躲避政府軍與遊擊隊崗哨,沿著河谷裡的顛簸道路,歷時十小時,疾駛七十五公里,最後平安抵達巴米揚。還有一回,法師所乘汽車竟然翻覆山坡,四人安然爬出車外,毫髮無傷。當他平靜地談述這些「生死一線間」的奇蹟時,筆者宛若看到「當代玄奘」穿越時空,回到一千三百年前,冥應高僧心靈,重溫驚險情境。

  台灣雖未爭取到《大唐玄奘》電影排上院線,但是佛教團體紛紛播放碟片,並請心海法師蒞臨演講。特別是,中華佛寺協會大力支持,將於七月下旬在北、中、南、東舉行八場大型的電影公益放映會,這對台灣佛友與視聽群眾,真是大好消息!

  爰是,作為「玄奘學」之研究者與講述者,謹書此表達對作者「弘揚玄奘精神」之無任欽敬與感恩之情!


2017.6.26,於佛教弘誓學院景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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