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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照護師公的點滴心得(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52期)

 照護師公的點滴心得

釋昭慧

臉書留言錄(之五二四)

107.1.20

有時「偏方」的確有效

  近日常見臉友在臉書上,談到照護家中高齡長輩的種種辛酸痛苦。忙中也只能按個愛心表情,或是簡單問候數語,無法抽空與他們分享照護心得。

  寒假終於開始,學生成績處理完畢,正準備償還稿債,忽然想起九七高齡的知光老師公,從兩年前的極度病苦,到如今的怡然度日,個中點滴「轉危為安」或「提升生活品質」的照護心得,不敢藏私,因此撥冗憶述如下,用供家有長輩的臉友酌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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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年10月下旬,師公因取假牙安裝不當,戳破口腔,導致臉頰穿孔、流膿而住院。出院未久,又發現她嚴重便秘,數日無法排遺,趙有誠院長慈悲護念,二度安排她住院治療。住院期間,發現她有排尿障礙,腎水高達900cc,於是緊急為她置入導尿管,好將宿尿導出。

  感謝台北慈院趙院長與醫護團隊,他們的悉心治療,讓師公逐漸恢復了健康。也感謝那時輪流照護師公的明一、心慈、紹玄、心皓諸師與湘雲,以及患難與共的所有學團師生,為我分憂解勞。

  第一次住院,主治臉頰的傷口。醫師們判定,必須使用高壓氧治療,或是全身麻醉來動手術,以刮除頦骨的腐朽部分。但趙院長體念師公高齡體弱,不忍動大手術。高壓氧治療可以提高體內氧氣濃度,進而使缺氧的組織獲得修復,也有抑菌、殺菌的作用,但必須一坐兩個小時,師公那時已無力起床,這麼長的治療時段,她怎麼能坐得住?因此慈院退而求其次,採取較為緩和的抗生素療法,讓傷口的發炎狀況獲得了大幅改善,但是滲膿問題則無法根治。

  出院之後,傷口依然會滲出膿水,長期抹消炎藥膏,也導致師公的傷口部位,皮膚紅腫。我們無計可施,最後採用了湘雲的土法煉鋼--茶樹精油,沒想到它竟然奏效,讓這個穿孔傷口,獲得了徹底的癒合!

  從此以後,大伙兒不敢以偏見看待「偏方」。因為師公病癒的事實證明:有時「偏方」的確有效。

吃得進來,還要「排得出去」

  師公之所以第二度住院,是因為我們在看護過程中,才發現她的便秘相當嚴重,那時她往往三、四天都無法排便,讓我們相當緊張。因此趕緊請救護車將她送到台北慈院,趙院長為她立即看診,並安排她住院治療。

  那次出院之後,心慈師父與湘雲,每天為她使用灌腸劑以助其排便。但我擔心長期使用灌腸藥劑,會過度刺激腸道。而且糞便染污肛門與尿道,湘雲雖然小心擦拭,但我依然擔心不慎感染。

  於是,我為師公購買了水療機。請她們每天上午為師公進行水療,好讓她無須借助灌腸藥劑,也能順利排便。近數月來,在性廣法師建議之下,我們又改採葛森療法,為她用低溫烘焙的咖啡灌腸。就這樣,徹底解除了師公的便秘之苦。

  也因師公有便秘之苦,我開始注意便秘問題,這才發現,老人幾乎都有便秘問題。有的老人業已長期使用輕瀉劑或灌腸藥物。有的老人便秘已久,甚至轉成糞石,必須用手探入直腸,摳除硬便與糞石。

  這才體會,人老了,幾乎都從排遺系統先出狀況。排便不順,就會有宿便問題。宿便遺留體內,當然會產生毒素,長期下來,不但讓相關器官受損,有時甚至毒化色身,導致各種病變。老人不但要讓他「吃得進去」,更重要的,是要讓他「排得出來」。

與師公的命運拚搏

  師公第二度住院,原是為了解決便秘問題,卻在照超音波時,意外發現她大量蓄尿,且已漫溢於腎,顯有排尿障礙。醫師趕緊為她導尿,並裝上了尿袋。

  出院之後,導尿管與尿袋無法離身,這讓我相當焦慮,唯恐久用導尿管後,會讓她的膀胱失去正常的排尿功能。於是請明一法師於陪她回診時,要求醫師將導尿管拔除。醫師說:必須要住院觀察,看她於拔除導尿管後,能否自主排尿。若是不能自主排尿,或是排出有限,護理師可以立即為她施以人工導尿,以免發生尿毒症。於是在喬主秘的慈心安排下,師公第三度入住慈濟醫院。

  這次住院,老人家十分折騰。由於沒有安裝導尿管,照護者每兩、三小時就必須扶抱她起來坐醫用馬桶。問題是:抱起時少許尿液立即滴了出來;坐下時,反倒滴尿全無;有時坐了許久,才勉強尿出少許;從醫用馬桶抱起來,她又是尿滴不已。一整天下來,喝水量與排尿量不成比例,護理師得要為她每天作一次人工導尿,以免遺尿蓄在膀胱。

  就這樣住了將近一個星期,眼見她的排尿情形並無起色。醫師勸我接受「老化之後膀胱退化」的事實,準備為她裝上長期導尿裝置,並且安慰我:可以採用「免尿袋」的導尿法,亦即:使用塞子將導尿管塞住,每兩、三小時拔開塞子,排出尿液。

  我本已勉強同意,但想來想去,十分不忍師公終身與導尿管為伍,並且擔心她忍受澡浴不便的痛苦與尿道感染的風險,因此在醫師準備幫她安裝長期導尿裝置的當天上午,臨時致電照護她的心慈師父,請她代我央求醫師,且慢安裝導尿管,我再另想辦法。當晚趕到醫院,為她土法煉鋼地作全身的精油按摩,並加強腎經與膀胱經的局部按摩。按完之後,她竟然開始有了尿意,扶抱起來後,竟然排了大量尿液。這樣的改變,讓我十分驚喜!

  我於是信心大增,懇請醫師再給她一點機會,我則每天過來醫院,為她作全身的精油按摩。兩天後,她雖然未能達致「進水量與排尿量平衡」的標準,但已見她排尿量漸增。

  眼見出院在即,醫師見我如此排斥長期導尿裝置,於是告知:或許可使用「人工導尿」。但也善意提醒我:人工導尿十分麻煩,許多病患到後來還是放棄人工導尿,改採長期導尿裝置。我告知:我願意與師公的命運拚搏,請醫師再給她一次機會。醫師於是安排師公再住院一天,請護理師教照護者「人工導尿」的技巧,並交代:「一天要為她導尿六次。」

  看到心情忐忑,笨手笨腳地學習著導尿技術的明一法師與心慈法師,我立即為她們打氣:「請放心,我認為師公一定會好轉起來,絕對用不著一天六次。」

  就這樣,師公也在出院之後,日復一日地增強了自主排尿功能。起先一天導尿三次;出院沒多久,我就已將她的人工導尿減為「一天一次」──每晚10點為她導尿一次,以確保膀胱沒有遺尿。

  這兩年來,每當聞到她尿在醫用馬桶的滴水聲,我們都感到萬分欣慰。當年的一個堅持,一個決定,讓她受益直到如今──大幅拉抬了她在老邁之年的起居品質與生活尊嚴。

照護紀錄表的重要性

  那段三次進出醫院的日子,前後長達三個月。學眾發心輪流到醫院看護師公,我們也開始尋求長期看護的適當人選,終於透過慈濟志工介紹,而請到了湘雲這位好看護。當然,湘雲也不可能24小時無休,因此,晚間的看護暫由住眾輪流。大約一年前,我們又從越南請到了善良的阿畫,讓她加入晚間看護的行列,以減輕住眾的負擔。

  湘雲是一位很有愛心與責任感的看護,她於看護伊始,就主動要求我們為她設計「每日照護紀錄表」,好讓她幫師公詳細登錄每日的進食量、排尿量、排便量、體溫、高低血壓與心跳等。

  這樣的表格,對高齡看護十分重要。爾後我們常因此而提早察覺異狀,想方設法予以對治,讓師公化解危機於未病之前。

  例如:有時察覺她的體溫過低,會趕緊將室內溫度作一調整。有時發現她的食量漸減,會趕緊補充一些酵素讓她服用。

  在三進三出醫院的治病過程中,大量服藥是難以避免的。但在師公第三次出院約兩個月後,湘雲提醒我,師公的低血壓長期偏低。我於是檢查她所服用的藥物袋,發現:藥袋上早已將每一種藥物的副作用,寫得一清二楚。這些副作用,讓我看得膽戰心驚。依此判斷:血壓過低,應該是心血管藥物產生的副作用。

  由於師公業已逐漸康復,我於是決定,將她的西藥全部停用,改採筋絡調理、舒緩泡腳、芳香按摩等自然療法──劉德芳老師每週前來為她作筋絡調理,莊麗雪老師也時常為她作經筋調理,秀雲每週兩次過來為她進行中藥泡腳,湘雲則發心每天為她以開脾胃的精華飲敷身、按摩,使她食欲漸增,營養也因此充足。我們又依性廣法師的建議,每天安排她使用搖搖機來運動下肢,以強化她的肌力。

  這樣一來,師公的體能逐漸提昇,血壓也逐漸穩定。除了去(105)年7月23日晚間,染上嚴重流感,一時痰塞咽喉,窒息數分鐘,趕緊送至署立桃園醫院急救,並於住院期間使用抗生素,其他時日,基本上已經不再服藥。

  我發現,服藥期間,她比較會有譫語現象。一度還以為她已逐漸失智。停藥將近兩年,這兩年來,她的記憶漸增,譫語現象也大為改善。
以烘被暖風對治失眠的另類療法

  老人家失眠,或許可以找尋原因來加以對治,而不是一味服用安眠藥。

  九七高齡的知光老師公,過往曾因難以入眠,而服用了好幾年的安眠藥。這一、兩年,有了湘雲與阿畫的長期陪伴與觀察,終於發現她的失眠規律--兩晚可以安睡,兩晚無法入眠。

  兩晚睡得好,白天她就會歡笑不止,並且容易出現譫語現象;兩晚睡不好,白天她就消沉、易怒,夜間更是會頻頻譫語。譫語之時,口中唸的竟都是遠在廣東梅縣的已故親屬(疼愛她的母親與護念她的兄嫂),而且不斷與他們交談,好像他們就立在床前一般。膽小的人看了這個情景,真的會毛骨悚然。

  有人說,老人若是見到亡故親友前來招呼,應是行將往生。然而長期觀察,她又沒有「即將往生」的任何徵兆。

  我以為,老人必然會難以入眠。只好把它當作常態,安然接受這個現實。

  去年10月20日,我因遊民研究之需,率領研究團隊在高雄參訪人安基金會,當晚睡在高雄國軍英雄館。翌晨看到阿畫來訊,說是師公整晚沒睡,並讓我同步收看視訊,這才發現:她歡笑不止,話也說個不停。看了十分坐立難安,但由於白天還有「參訪匠愛家園」的行程,無法立即返回學院,因此請其他學眾到師公寮房,關心她的狀況。

  明一、心謙、傳聞、耀仁師父,立即於早餐後到寮房來探望她,師公也歡笑著一一指認她們,顯見她的頭腦一清二楚,只是過度亢奮,笑不可抑,必然傷氣、傷神。

  當晚回到學院,我立即進師公寮房。這時她已講了一整天的話,也笑了一整天。看到我時,她已認不出來,不斷笑著叫我「A Me」(客語:母親),把我錯認為外婆了。接著她又呼我:「A Me,請您抱我上床!」

  我告知:「您就在床上!」但她不信,不斷要求我抱她上床。看她譫語得如此嚴重,我一時不知所措。

  她接著要求湘雲扶抱她起來如廁。然而馬桶坐了兩回,她竟然滴尿未排。

  等師公被扶抱回床上之後,在湘雲為她蓋被時,我把她的襪子脫了下來,這才發現:她的兩腳十分冰冷。

  湘雲說:剛才吃完晚餐,她的上半身還流了很多汗水,她幫師公以熱水擦身,換了汗衫。我於是研判:這應該是她上半身的熱能,無法往下傳導,全身的冷熱失調。湘雲聞言,趕緊把她扶抱起來,讓她坐在沙發椅上,以中藥泡腳液沖入熱水,為她泡腳一番。

  泡完腳,躺回床上,不一會兒,她又喊著要尿。這回湘雲扶抱她坐上馬桶,她竟一口氣排了150cc的尿液,讓我們大為安心。當晚,師公十分好眠!

  第二天我不放心,晚間特地從學校趕回來看她。果然她又是無法入眠,一摸她的雙腳,又是十分冰冷。同樣地,阿畫告知:晚餐時師公上半身流很多汗,為此她還幫師公換了一件汗衫。於是我以艾條為她作局部熱灸,並取「遠紅外線」長臂燈,照射她的雙腳。就這樣雙腳逐漸回暖,她又度過了一個好眠的夜晚。

  第三天依然如此,湘雲雖然為她穿上毛襪,但我從毛襪探手進去,發現她的雙腳依然十分冰冷。看來,上半身的熱能倘若導不下來,再厚的襪子也使不上力。因此,我又用熱炙與紅外線照射,來讓她的雙腳逐漸回暖。

  但我開始想為她找艾條與遠紅外線以外的替代品。因為我直覺:長期使用熱炙與烘照,恐怕她會火大增盛。湘雲也告知:這兩晚熱灸、烘照下來,師公的眼屎增多。這時,我忽然想起烘被機。

  原來我自小兩腳冰冷,很難入眠。小時母親(即師公)常常用她溫暖的雙手,緊握著我的腳掌,讓它逐漸回暖。民國73年到福嚴佛學院教書,由於新竹風大,山上奇冷,明聖法師送我一塊小電毯,我視若至寶,睡時將它放在腳下,腳冷現象稍有改善。

  二十多年前,張章得居士送我一台烘被機,原是讓我拿來烘被,但我發現,烘被機的聲浪與熱度,都不像吹風機那般驚人,於是冬天夜晚將烘被機打開,把它的導管直接放入棉被,將腿部的棉被烘熱,並朝冰冷的腳底、腳掌、小腿與膝蓋輸送暖風。從那以後,我的睡眠品質大幅改善,而烘被機也成了冬天床頭的必備品。

  因此第四天,我嘗試著把烘被機從我的寮房拿來,為師公烘被、烘腳、烘膝蓋,直到她的膝部、兩腳與腳掌通通回暖,才把烘被機的電源關閉。

  這次的實驗相當成功,師公在暖烘烘的熱氣中,很快地兩腳就暖和起來,當晚十分熟睡。由於烘被機使用的時間不用太長,熱能傳導比熱灸、烘照來得更快,更全面,也比較不會上火,從此我們就以烘被機的另類療法,替代艾條與遠紅外線。

  我交代湘雲,師公睡眠期間,不要再幫她套住毛襪,以免襪子緊裹腿部,她的血液循環反而欠佳。事實證明,只要用烘被暖風,將她的雙腳烘到回暖,幾分鐘血液循環就會帶起來,她的腿部自可保持整夜的溫暖。

  第五天以後,我立刻委託助理買一台烘被機,放在師公床尾。從這以後,師公果然夜夜好眠,白天不再於亢奮與消沉的兩端擺盪,晚上也不再出現與亡故親人對話的譫語現象了!

  我不敢說,是否所有老人,都可使用這樣的方式來解決失眠困擾,但是依然樂意分享出來。畢竟這種另類療法並無害處,也非常安全。哪位臉友家中的長輩(乃至自己),倘若同樣難以入眠,或許不妨一試,說不定會有很大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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