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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照護師公的幾點反思(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54期)

 照護師公的幾點反思

釋昭慧

臉書留言錄(之五五九)
107.6.29
手機與網路——無遠弗屆的功能

  今天清晨出門,陪師公到署桃就診。沿路與在醫院期間,都以手機簽公文、回函、回訊並處理公務,趁著空檔還拍了些臨場照片,寫了幾則臉書留言,配合照片放在臉書、Line群組與微信朋友圈,讓關心師公的師友們即時知曉最新狀況。

  這樣省卻了我回到住處後,在電腦邊「清倉作業」的大量時間,也讓親友們無須逐一來電探問病情。不禁大大感恩手機與網路的發明者與改良者,這種無遠弗屆的功能,真是惠我良多!

 

安寧療護與緩和醫療

  再悉心為病人的意願與處境設想,都還是會有思考上的盲點。像這次師公從兩個月前,就逐漸減少食欲,近一週來,更是進食極少,有三天甚至滴食不進,我卻因為先前知曉「臨終者消化道會先『關機』」,而誤判這是她生命的尾聲,不忍她到臨終還得住進醫院,接受那些多少帶著侵入性的積極治療。

  至於「安寧病房」,我總以為那是癌末病人才會入住的空間,直到安寧療護專業的照量法師,看到我前天的臉書貼文,來訊提醒我:

  「有需要送師公到桃園醫院的安寧病房嗎?讓醫師看看是什麼問題,他們不會勉強插鼻胃管。或許肺炎需要些抗生素,以及肺部的照顧可以改善。」

  我竟還回訊說:「看她睡得那麼平靜安詳,居家照護在飲食等各方面也較方便,實不忍心對她作大幅度搬動。」

  昨晚從學校回來,知道師公上午一度發燒到38.6度,我這才認真思考「送醫」的迫切性,立即與她聯繫。量法師建議我,先帶她從急診處入院,再轉往安寧病房。

  老實說,要不是量法師及時建議,我完全不可能想到這樣的管道。可能師公就真的會因為我耽誤送醫,而從尿道感染擴及肺部感染,再這樣感染下去,真的可能會讓師公在莫名發燒中惡化病情,卒至不可收拾!

  在急診處,醫護人員都非常友善且尊重家屬意願,安寧病房的施子健主任與黃美惠護理長也親臨急診處,向這裡的醫師與護理長接下了這項個案,但我仍感覺到一位護理師,對我們將她直接轉往安寧病房,非常地不以為然。這才知道,原來,「安寧療護不祇是為癌末患者提供臨終關懷,也為符合嚴格入住條件的其他病患,提供舒緩治療」,這樣可貴的觀念,即便醫院內的許多醫護人員,都還是不能接受的。他們依然善意期待,病患能在各種積極治療中脫困而出。

  我對送醫之所以戒慎恐懼,是因為擔憂:一般科別的醫護人員,即使基於極大善意與專業判斷,都難免會採取侵入性治療,例如:插鼻胃管。萬一原本無痛無苦而只是逐漸衰老的師公,最後必須疼痛不適地離開人間,這真會讓我抱憾終身!

  然而沒料到前晚的臉書貼文,竟讓我獲得了各方臉友的寶貴建言;特別是照量法師的及時相助,讓我對安寧療護的觀念與做法,有了更為完整的認知。安寧病房的醫護人員,將「力求病人舒適」當作重要目標,因此對各種另類療法的接受度非常高,這也讓我們得以安心持續對師公進行芳療或一部分葛森療法。

 

生命創傷的無意識外顯

  今天還有一項意外的收獲!

  由於對醫護人員的忙碌與疲憊,十分感同身受,所以我一向不習慣向他們詢問病情以外的任何事情,以免浪費他們寶貴的時間。但下午在安寧病房,照量法師與黃護理長那種十分溫暖的態度,讓我很安心地向黃護理長提到一項我的困惑:

  師公近兩年來,每到衰病至極之時,就會出現譫語現象。其中最特別的是,在所有親人之中,她只會呼喚「阿哥、阿嫂」(我的伯父、伯母),連她最親愛的母親(我外婆)、在俗時的親女兒,或是長期為這個家庭而共同奮鬥的家父,我都從未聞她呼喚過一聲半句,真不理解是何原因。

  照量法師說:「那是因為,極衰弱或臨終之時,生命經驗中最受刺激或最為受苦的相關人士或相關景象,容易現前。」這麼一提點,我完全理解了個中原因。

  原來,師公在大陸歷經改朝換代,盧家在當時被判為「富農」,大伯父天天被抓去群眾大會接受批鬥,家裡被搜括得一窮二白。大姊告訴我,當時她年紀很小,印象深刻的是,大伯被迫只能待坐在家門口的地板上,每一個家人經過大門時,都被迫必須踢他一腳。

  師公曾告訴我:外婆(師公的母親)聞訊非常不忍,特地給女兒張羅了為數不少的錢財,看能否運用它來與批鬥者周旋,好降低大伯的活受罪。一天清晨,大家在家裡遍尋不著大伯,這才發現,大伯竟悄然在家後院上吊以了此殘生(感謝姪孫慶方,他剛才於微信見到貼文,來訊云:「更正一下,爷爷是在屋对面山上的大松樹上吊自杀的。」)。想來,大伯應該是再也受不了那樣可怕的精神虐待,所以用這樣劇烈的方式來尋求解脫吧!大伯母則因「黃腫大腹」而抱憾往生(至於是在大伯過世之前或之後離世的,我忘了詢問母親);現在看來,所謂的「黃腫大腹」,或許是肝病或肝癌導致最後階段的腹水腫脹吧!

  這兩位在盧家「當家做主」的大人,竟然是在如此淒慘的情況下告別人間,想來那時還正在青年歲月的師公,應該是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雖然她當時忙於應付現狀而無暇多想,只能含悲忍痛地與親眷一同為他們辦理後事,但是未料那樣深刻的心理創傷,竟然到她的老邁之年,於極衰弱時才無意識地外顯出來。而且她本人卻毫不知情,反倒是作為她女兒的我,在長期觀察而略感納悶之中,直到今日才獲得了完整的理解。

  這項意外收獲,讓我可以用更健康的角度,來看待師公的譫語現象。或許一些臉友的老邁親屬,也會面對這類現象,因此憶述分享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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