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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慧法師講授 《雜阿含經》「處相應教」摘編(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59期)

 昭慧法師講授 《雜阿含經》「處相應教」摘編

陳俊銘摘錄、編輯‧釋耀行修潤

 

編按│作者整理「處相應教」摘編自(1)YouTube昭慧法師「阿含經」104集教 學影片。也就是二○○六〜二○○八年講於佛教弘誓學院的「阿含經講座」。 (2)昭慧法師2005年迄今在花蓮慈善寺佛學班阿含經的授課。
 
 

何謂六入處

  處相應教有卷8、9、11、13、43。共 285經。

  眼、耳、鼻、舌、身、意謂六根,其名為根,因為它是生命與外界接觸交通的根源,故亦名為六觸,觸是重點的出入口,是我們觀照的所在。

  內六處:佛說眼、耳、鼻、舌、身的麤根是肉身,是色聚,它的根門起作用而能見聞嗅嚐覺,它依然是色法、四大所造淨色。我們能看到的是眼球,卻見不到它起作用的眼根,它是淨色,見不到,但是它有對應於色法的功能,從它的功能我們知道它的存在。是以,眼等五根門是「可見、有對」之法。至於意內入處,它不是色法,不是淨色根,我們無從去捕捉到它所對應的東西,它是「不可見、無對」之法。

  外六處:色外入處是四大所排列組合的,是「可見、有對」之法。聲、香、味外入處是四大所造,雖然我們看不到它,但是能夠對應得到它的法塵,是「不可見、有對」之法。觸外入處所接觸的也是四大與四大所造色,但身根來觸對外境或者內觸而生識,這個觸境是「不可見、有對」的。以上十一內外入處之餘的就叫做法外入處,人的感官所接觸到的境界有對應的功能,而意識構思的影像與概念是沒有實質色法的存在,也沒有實際對應的事物,它「不可見、無對」。

  「處相應教」的重點,就在六根緣境生觸時的染著與不染著,它是因緣生法,無常法,佛陀形容「眼色譬如力士彈指頃;耳聲譬如大力士夫彈指,發聲即滅;鼻香譬如蓮荷,水所不染;舌味譬如力士舌端唾沫,盡唾令滅;身觸譬如鐵丸燒令極熱,小渧水灑,尋即消滅;意法譬如力士斷多羅樹頭」。「處相應教」就是這樣觀。

六觸入處的運作

  我們在禪堂用功是為了訓練自己任何時候都能修行的本事,我們也不可能總是待在禪堂作五蘊身心的整體觀照,生活之中就得應對周遭的人事物,這是生命呈現自己的因緣並接受考驗的時刻。於是,我們依內六處為因緣、外六處為所緣緣而生六識。六識之前五識有直覺性的自性分別,眼見色、耳聞聲,當然可就色法、聲法從眼根、耳根去體會,但綜合分別這些現象的見聞覺知還是識的作用,所以,依根緣境而生識,心靈的了別跟根門所提供的窗口與境界所呈現的事物有關。

  生命接觸的境相林林總總,內六處緣外六處而生六識,這樣三和合就生觸,有了觸就生苦、樂、捨受的領納與理智的構思、意志的推動,因而產生愛集、業集,我、我所、我慢使繫著也同步生起。圍繞著我為中心來經營這六扇門,吸取所愛的,排除所不愛的,然後很多煩惱業就起來綁住「我」, 所以,六根被業所綁,業又被無明愛所繫,無明是理智的錯亂,它被不正思維綁住,而不正思維依於根緣境的當下生起,就是染著於境界,不如實知見無常、非我、非異我、不相在,不如實知見味、患、離與苦、集、滅,這因果關係就從根門被染污開始,不正思維原來就是根門在作怪。

  佛為滅苦而說法,這一切都是因緣生法,我們只要反向操作就能離苦得樂;所以,於「處相應教」來正本清源就從守護根 門做起,進而深觀六根無常、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從處相應教說「無我」

   (一)六根門頭無我

  209經說如果對於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能深刻觀照它不是我,也不是從根門之外去找我,根門與我也沒有相在的關係,如實知此六觸入處集、滅、味、 患、離,就不染著,得漏盡解脫。因為我們生命的展現就在這六根,它有見聞嗅嚐覺知,因此就認為我是存在的,我思故我在,有一個我在運作,我的強烈感覺就從六根門而來。因此,在三和合觸的當下,逆向思考沒有我在其中,情緒上領受到了,卻不進一步產生愛憎,心就不染著而得解脫。

  304經講「六六法」,此經的重點在眼非我、受非我的如實知見。佛舉眼為例,佛說如果認為眼就是我,這是不對的,因為色法如泡沫聚,生滅不已,若眼是我,那麼細胞在生滅過程之中,豈不是我在受生死了嗎? 所以,眼不是我。可是我們卻抓住感官以為是我,抓住情緒的感受認為是我,我們就病在這裡。至於色法,你怎麼認為它是我呢? 至多認為它是我所。

  而眼識本來就是在根境和合之中不斷生滅的分別,觸對之法是假法安立的,所以眼識也不要把它當作是我,因為它的接觸常常在變換接觸的對象,它所依的根也常常在變化的狀態。可是覺受就不同了,那情緒一激動起來,它延續的感覺很強,加上我們的記憶會連貫著,依於眼根的覺受就延續在念頭上,我一直在高興,我還在生氣,這不就是我嗎?

  然而,佛說這依舊是生滅法。因為它 是隨著「三和合觸」所產生的,你自己不去持續它、等流它,它一樣是在生生滅滅,只是我們念住它而黏著在那裡了,所以就認為我的感覺一直持續下來,我就存在,不但我思故我在,還我受故我在,因此,把眼觸所生受當作是我,我就會在它的生滅當下而生死,可是在經驗上,我的生命還是持續下來,所以,眼觸生受也不是我。以此類推,耳觸生受等也非我,六六法都是非我,是生滅法。若是我者,我復應受生死。所以,如實知見六根所作之處的生生滅滅,此中非我,這樣來正向涅槃。

  (二)三和合觸無我

  198經說我們用內識來辨別外相的時候,就會同步出現我、我所、我慢使繫著,也以內識所認知的五蘊作為我。而內識總要面對外境,生命得靠根門來跟境界作交流,就在它們交流的同時,即刻產生我、我所、我慢使繫著,以我為中心來經營六根門,吸納我要的,消除我不要的,然後很多的煩惱業就起來綁住我;羅睺羅問佛要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在23經,佛陀教導羅睺羅於十一相觀蘊法無常,同樣的問題,此經縮小範圍找標靶,鎖定眼等六根,尤其是內識身跟外境的交流,就是透過六個窗口去觀照十一相各種面向既不是我、不是異我也不相在的關係。

  如何從這樣的觀照中達到非我的體會,就要回到處相應教的本質來說。根境識三和合觸,觸所產生的一切感覺跟愛取是我們認為有個我、我所的根源,好的東西抓住認為是我的。要逆向思考,接觸的時候,眼根所得到的資訊是讓自己牢牢抓住我的原因,它不過是根境識三和合觸的過程,何有不變的我、獨立自存的我?有愛取的自我感出現也不過是三和合觸而已,若不愛不取,了解一切無常,這樣以內六處如實知見,觀照則不生我、我所、我慢使繫著。

  同樣的模式也可觀照外六處,乃至依於內六處緣外六處的六識也可以這樣分別,觸生受、想、思,透過感情、理智的作用與意志的推動,愛或不愛都要作十一相的觀照,去察覺它的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執著於我、我所,不只是內身,還有外境及識都抓住不放,認為識就是我,這一切都是觀照的所緣。

  (三)識亦非我

  (三)248經,四大組合了肉體,凡人把它視為 我的身體,我就是身心靈統合的感覺,所以純陀疑惑到底是我、非我?阿難教他觀眼、色無常,觀到色無常就會知道心念也無常,在剎那生滅間哪裡有個我?把眼、色層層剝 開來看,只見到它的無常、有為、諸行聚如芭蕉,你捉住這一剎那,下一剎那它又變化了,所以無一法可取,無可取故無所著,不受後有。至於佛有沒有說識非我呢?阿難說依眼、色而生識,眼、色隨時在改變,識也不安住;而識法變遷,捨離了這個念念串連的意識流,你又能到何處找我?我在識中,識在我中,這都不是經驗可及的,但有言說,無有實意罷了。

  至於意根,306經說它屬於無色蘊,是識,是飄忽的心理作用,所以經說「此四無色陰、四大,士夫所依,此等法名為人。」所以緣意法生意識的時候,識、受、想、思與四大,我們就從這裡認為那就是人,是有情,是我。

  (四)執我就苦

  承上,我是從感官加上色聚與境界交流 的過程中,感覺有一個獨立的生命體存在。306經的「那羅」等等名詞就是指六內入處三事和合而產生的那種感覺。所謂眼、色等等,這些也圍繞著我,認為我在見聞覺知這個境界。以我作為中心,透過六根門在面對世間而施設了種種的言說,「是尊者如是名、如是生」乃至「如是壽分齊」,這都是想心所發達所取向而作的施設,其實這些也是無常法,它透過我們的思願因緣而生,透過意志的推動而生。

  所以,有情不過就是三事和合的產物,以自己為中心,認為六根就是我,甚且望向世界又認為世界應是什麼樣子、他人是如何如何的種種概念出現,這些概念用言詞辭彙來作標誌,構成我們觀念的溝通,再又更多複雜概念來形成,它們都是思願因緣生的有為法。既然它由思願而生,因此,它無常故苦,也會帶來苦感的,從苦的生起、安住、滅去,一次一次的生生滅滅,總之,這一切皆苦。

  我們明明知道自己眼無常,意無常,無常帶來苦感,但是我們仍抓住自己不放。可是為什麼從自己出發來緣對境界,這樣的如是想、如是言說也會產生苦感呢?因為在構作認知的世界裡面,我們還是依我為中心來與外境互動,在溝通的過程中圍繞著我,往往就相應著我所有、我所屬,這構成了我們概念的關注,它一樣是因緣生法,我們把捉不住,讓自己牽腸掛肚,用盡心機植入很多情感來呵護我、我所、我屬,可是它們變動不拘,我們就苦。

  所以,對於這一切的苦要觀其無常有為,於彼苦無餘斷,心要到這種程度才是見法,於內、外六處法,於其無色蘊都能夠正見愛盡、離欲,自己所繫著的內身無我,在擴大到外界的一切法與有情、我所的、我屬的,都見其無常、非我、非我所。

  (五)以空破我

  273經,佛回答異比丘云何我,佛從眼、色二法下手去破他的我見。我見從根門而來,我看到了、我聽到了,在那當下都認 為我是存在的,而見聞覺知也來自根門。分析眼等色法,它是四大所造的因緣生法,因緣生法之中找不到一個我。再者觀察它的功能,三事和合觸,觸生受、想、思,也是和合的過程所產生的無常、非我之法;緊接著對於如幻如炎的諸行要觀其空,體會恆常不變法空、我、我所空。所以,在處相應教的三事和合中直下觀空,比起去觀色法如泡沫聚更為直接,因為所有我的功能作用都是在觸的當下,有了受想思才組織起我強烈的感覺,所以就從這裡直接看它的組合,它的恆常不變法空,我、我所空。 

世間與出世間

  我們常識經驗中的世間是我以及我以外的整體大環境,佛法則從有情的五蘊六處來談世間,把世間著眼在因緣和合離散過程中的遷流無常、非獨立自存的無我,世間是生命用根門與環境互動所打造出來的,離開了根門的接觸、領受就沒有世間,那不是經驗範圍以內的事情。

  世間的構作對生命的意義就是透過根門所建構的三和合觸、觸生受的關係上,這觸受充滿了無數的變數,使得世間是危脆敗壞的;再者,這感受帶來的愛、取,乃至召感來的純大苦聚集是生命的困頓,佛法說反其道而行,要大苦聚滅,就從六入處滅下手。

  內六處是世間,我們以六根門與世間互動,而我們所認識的世間也不是實相,它只是根門所看到的景象而已。有愛貪的聚集是世間集,透過愛貪俱的集合就苦,內六處面對外六處,由於愛貪俱的緣故而愛集、業集,有了業就純大苦聚集,因此,要出世間,於當來之有產生愛貪相應的集合要斷除,離欲而滅世間;知道六觸入處所帶來的三和合觸之癥結所在,如實知其味患離不是概念而已,而是透過觀照力去體會就是邁向世間邊。

  愛是理智上的無明,愛是情欲上的有愛,對生命延續的愛。無明就生愛,無明所縛、愛結所繫就生業,業即愛集、業集。所以要斷無明與愛,無明與愛斷就不會再造新業,舊的惡業也少了它的繫縛,沒有了動力因,餘業是質料因,只有質料因產生不了作用。這樣才是正見修習。

 守護根門vs無上修根

  (一)守護根門

  A非禮勿視:我們不可能一直在禪坐內 觀,總有人事物要面對,所以,處相應教的 特色在於守護根門。

  有人說:「我只是心動又沒有行動,沒關係。」問題是你隨意視聽,等到對外塵有所染著就心動不如行動了,取於色相,取隨行好而撩撥情欲,激起貪瞋,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置身險境。1167經的龜蟲藏六,野干不得其便,守護根門,波旬不得其便就是說不以內六處去取不該視聽的外六處,以免生起 欲貪而無法用理性來控制自己,做出讓自己悔恨的事情。

  六識取於六境相,前五識所緣的對象容易染著,而意識又把它抓來成為心中的景象繼續染著。佛用「沉鐵丸」來比喻其中的嚴峻,是要我們生大警惕心,念頭都不要動到那裡去,因為一旦放逸諸根取其相好,會剎不住車的。這裡不是在最高境界來說取,是因為有欲貪,貪是思惑,它非常隱微牢韌,必須分分斷除。世人說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佛說不是你喜不喜歡、可不可以的問題,而是連你喜歡的內容都要檢視的。

  B善持律儀:對於根門要收攝安住它,防範貪愛等惡不善法漏進心裡。守護根門由淺至深有1.別解脫律儀:透過戒律的殷實行持,慎防戒體的破損。2.定共律儀:修得初禪,定中自然無欲念。3.道共律儀:三增上學圓滿,其智慧力自然在六根門頭就欲念不生,這是印順導師所謂「以智化情」。

  另外有根律儀。根律儀修到究竟是道共律儀。我們六根門不可能不與外境接觸,所以要攝心,把覺想護好,不依也不畏色境,不生種種意想言行。眼見色不與貪心所相應,想心所之尋思也不起,要見到因色而起的過患來遠離。根境識三和合是一種功能,這功能再加上心念動搖,馬上就區分我、我 所與種種苦。由意志推動的行,它背後的因素是愛,愛即心動搖。所以要正觀三和合的過程,心繫正知,心不動搖,正知與守護根門是相關聯的,守護根門不是說不看不聽,但正知情境,了了明白,心不動搖。

  別解脫律儀就不如根律儀細緻,它一條條的戒很清楚,所防護的對象很明確。可是根律儀不能善持,從根門源頭不守衛好,到中下游才在防制,那是增加持戒的辛苦而已,所以,先看好六根門頭才能完善持戒。

  律不律儀是依根律儀來說的。別解脫律儀的不律儀叫做惡律儀,而這十二種惡行業只要不去做就不犯。可是根律儀的不律儀就很容易犯,得要見色聞聲的當下不起三毒想,是無相三昧。

  (二)無上修根

  A五種境界:三和合觸有可意觸與不可意觸,它的境界有1.見到可意色,不能被它吸引住,要馬上厭離的正念正知。2.見到不可意的,不要立刻就與恚害心所相應,要修不厭離的正念正知。3.從可意的轉成不可意的,就得從厭離轉為不厭離。4.本來讓人不舒服的轉成可意舒適的,就從不厭離轉向厭離。5.前四項修習純熟後,不論是可不可意,都要修厭不厭俱離的捨心住正念正知,謂平等捨、行 捨,身、語、意三妙行在中道行捨的正念正知。

  所以修根不是不見不聽,而是見聞後要正念正知,生厭、平等捨,要修的是這般能耐。

  B修習方法:眼見色生眼識,在可不可意之中能夠觀其因緣剎那不已,向滅、勝妙。這時候就有所謂的俱捨、平等捨、行捨,所以佛法光講厭離是不夠的,要知道我們於可意法生厭離心,那麼不可意法你說你很厭離,世間好無聊,我厭離,那是不行的。譬如力士彈指的一剎那,可不可意也是即生就滅,我們要立刻觀見其滅滅不已,能夠觀見於此而離於厭不厭達於捨。至於意法緣生意識而可不可意,則要如力士斷多羅樹頭,對於意識所緣之法,不管是五俱意識所辨識的,還是獨頭意識,它讓人生起可不可意的觸受,在三事和合的意識流之中,一樣要觀照到它瞬息的生滅,也就沒有厭不厭離而心捨了。

  生厭、生不厭的階段,仍然是在做情緒的矯治,可是你真的觀進去了,就不忙於矯治了,因為你只有捨,不於一法而見可得,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捨。

  C慚愧覺見跡:一步一腳印,我們無上修根不可能一蹴可幾,何況要達到捨的境界,但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聖弟子無論生可意,生不可意,生可意不可意,都會感覺到慚愧,不好意思,這慚愧心就是覺見跡,恥有所不知不能,自己還有進步的空間,要生起更強烈的精進心來修諸根。所以,要講覺道見道的軌跡,在凡夫位中心懷慚愧厭惡就是它的痕跡。

觀照的內容

  (一)第一步觀身

  「蘊相應教」和「處相應教」的觀法內容一樣,只是處相應教縮小範圍,把標靶鎖定在眼等內六入處、色等外六入處、眼識等內外六處,就此觀照十一相的無常、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外六牽動內六使得相應的識生起,在這和合的過程中有了情緒的領納,理智的構相,意志的推動,我們很難去切割內六、外六,再說外境透過六根門就跟內識產生綿密的關聯,隨之而來的感覺跟愛取是我們認為有我、我所的根源,因此,不只是內身,還有外境及識都是觀察的所緣。

  這樣似乎所要觀察的範圍很大,其實這裡面有許多不是我們所在意的東西,比方說你看到鳥飛過去了,你不會把它放在心裡,它不是我所,你與它沒有繫著,觀它無常、非無常對於自己都不增不減;「蘊相應教」說枯木被樵夫砍倒,你沒感覺,所以你不能說我要訓練自己無我,我看到人家把垃圾帶走,我沒染著,這樣你就用錯心了,因為它沒有帶來苦,你觀不觀都不增不減。

  反之,對於自己所擁有的、所屬的、捉住的、希望永遠存在的才是我們要關注的對象,病在那裡,藥就用在那裡,不是佛說要觀外境,你連垃圾都觀,觀與你沒關聯的東西,沒有效果的。

  所以,對於三事和合觸、受、想、思的情緒與扭曲的知情意要去調整它,把自我在蘊、處所產生的執著心,如實正觀其無常來淡化它,於眼生厭,達到心解脫。我們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佛說從身體開始作觀,自己所在意的才是觀照的對象。

  (二)如實知見

  206經說如實知見不是隨便說說想想就可行的,要勤方便禪思,在內寂其心之中專注在眼、色、眼識無常、苦的對象上。因為我們在觸受的過程中與無明相應已然根深柢固,禪坐歸禪坐,下坐面對境界馬上又煩惱叢生,所以要方便禪思,內寂其心,得強大的專注力去清楚的看到它的迅速變遷,眼等諸法才是如實印證,無常不再是概念的知識,不再被慣性拖著走。

  (三)逆向作觀

  對於三和合的過程,那些讓我們有所覺受的資料,不要一直停留在好喜歡、好討厭的念頭上,要往上追溯,不是一開始就去觀眼根,而是往上追溯我之所以愛取,是因此我有受,此受來自觸,觸是根境識三和合的產物,既然是三事之間互相成全,也就是說這三者都是無常,眼、色、識都無常,它會隨著三和合的無常隨時在變遷,而我的覺受是源於這樣的架構,那麼愛取的事物就不足恃了。內六、外六、內外之間的觸與受都要觀其無常、苦、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四)滅六入處

  前段講逆向作觀,這裡從根門下手。

  我們總是追逐過去五欲功德,因為沒 有經驗的概念構不成追逐的要件。所以,要 對治自己追逐那熟悉的覺受,就從滅六入處下手。你不能說眼前的美人讓我動心,你就把美人滅掉,重點是要眼滅,眼滅,色想就離,滅是守護根門,眼根是門口,依眼、境生識來辨色而產生種種的色想,當下承受又事後追憶。識不斷在生滅,只要生命存在,識就有作用,所以,心靈的功用存在。那產生六識也不過是心靈的統整功能面對不同情境所發揮的力量而已。所以,要識不生起談 何容易,它迅速生滅,你不好捕捉。於是,可以從根源的根門下手,非禮勿視,不見可欲,其心不亂,一開始就不看不聽來守護根門,再者觀照根門起滅無常,眼根產生作用的色俱是它的直述,這色法如聚沫,何況眼根的作用是建立在三和合的因緣生法上,而無常正是它的經驗,不是構想的,是觀到的剎那生、剎那滅,但見法、不見我,當下不見於我,主客觀的對立就消弭,沒有了客觀的色法,這是關鍵的用功所在。

  (五)三三昧

  A空三昧:空去眼前乃至意識當下的 貪、瞋、癡,警示自己愛染三毒之心所滅掉。

  B無相三昧:針對讓自己生起惡心所的境相去洞穿它的本質無常、無我。

  C無願三昧:觀眼、色等無常而生厭、離 欲,不生願欲求取。

  佛強調要寂靜禪思,其內容在三三昧,是無常、無我的四念處。

  (六)第一義空

  所謂的俗數法,謂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也就是因果法。因為我們在世俗語言的陳述,總會在語彙中透露一個消息:有那麼一個我正在做,有那麼一個我正在造業而受報。而「處相應教」說空是離諸虛偽,不要把它看成真實不虛、常恆不變、獨立自存之法。

  三和合,我們從眼根來起觀,因為它 是最讓人當作我的東西,但是,它生起作用時,找不到一個實體從哪裡來讓它生起眼識見色的功用,當它的功用滅了,也不知道它去哪裡;明明知道眼根的功能生起,就是察覺不到它的生滅來去,所以眼的功能是不真實的,而且才生即滅,滅滅不已;這樣作觀會發現所謂的我,其實不過是有業報而無作者,此陰滅已,異陰相續,在剎那剎那中,只有色法的生生滅滅,無常相繼,不實而生,生已盡滅。所以諦觀第一義空,會觀到 是有業報,在瞬間生滅的過程中,它有因果關係的軌跡,可是在生滅之中,你找不到作者,因為它每一剎那都在變化。

  俗數法只是因跟緣之間非常複雜的組合與互相牽動而產生的現象,此故彼,有因緣就有效果。無明緣行,乃至純大苦聚集,它一環扣一環,如環無端,存在與生起就是這麼一回事;反之,不存在跟滅去也是這樣子,拆解來看,不過是此故彼的關係;從另一面說,正因為它是此故彼的關係,所以它不是恆常永存的,只要它一個環節滅了,它流轉的鎖鏈就斷,純大苦聚就滅,這樣的觀念跟有一個作者(靈魂)在受業報是不同的。

  至於第一義空,就不看此故彼的關係,也不去找苦集的原因,而是在每一次三和合之中,將專注力放在眼根,眼根確實在作用,卻找不到有什麼在來來去去,只有剎那生滅不已的狀態,它是不實而生,生已即滅。所以,有業報而無作者就是無我,功效存在,卻找不到我,因為它每一剎那都在變化,沒有所謂的我來了、去了。

  以上第一義空。其實,從緣起的深觀 中,「有、無、有無、非有非無」都是戲論,是概念在玩的遊戲。佛說一切都是因緣 生法,因緣聚合而有,因緣離散而無,不是實有、實無,亦非實有、亦非實無,所以,把它們加在一起,沒有意義。那有跟無要排除,也得它們實有才能排除,就緣起深觀而言,觀照到色法等的生生滅滅,幻化不已,此境界何來有跟無?一切無常、非我,所以離諸虛偽是遠離虛幻之境。凡夫卻捉住它,看起來有就當作有,沒有就說沒有,不知那 是虛假的。要深觀緣起,但見於法,不見於我,不見實有、實無,就看著它一直變化不休而離諸虛偽,不再被有、無所迷惑。這才是盡、離欲、滅、息、沒已,見道、修道、究竟證道;在六觸入處證知無常、非我、非異我、不相在。

 見道而修道

  生厭即見道,離於欲貪是修道,解脫就是究竟位。「蘊相應教」如是說,「處相應教」亦是。

  見道斷生厭,離欲,修道位知無常,依於正觀力而入斷見,斷三結,再進一步修道離欲,正盡苦邊。

  初禪的離生喜樂就是離欲生喜樂,這是定增上學。慧增上學斷無明離欲。斷無明是矯正情感與理智的錯亂,所以會離欲。這些 由觀六處無常可以達成。

 從四念處下手

  蘊相應教與處相應教所有的觀門修法都是以四念處起修。即使是心理功能的識。識迅速生滅,如何把它定格住?可以從六根門下手,根門是與世間的流通口,就觀根門的無常,察覺它的無常隨著惡心所而起的熱惱與身體的變化,從此專注去看到自己的一念心。

上座禪對於每一瞬間都要觀到一點不漏,我們力不從心,但我們從所取法跟結所繫法來下手,特別是六根門,先觀身,因為我們最在意的就是它。只是我們常常忽略了捨受,但大苦大樂,上座禪說大苦大樂的功課最好做,只要你馬上回頭看自己當下的身心變化,如救頭燃,立刻處理。所以,處相應教強調的是隨時隨地都要用心去看到自己是否被欲貪給綁架了。

  為何我們說四念處我修不起來?因為我們慣習就著惡心所所想去尋伺之所尋思的內容,讓貪等不善根與愛取相應,所以要有慚愧心,沒有慚愧心就不具足身念處的要件,自己可曾回頭觀身?都專心去想可不可意的事情。因此修四念處的前行是三妙行,對於戒增上要修習多修習。佛說由根律儀來修三妙行,有三妙行的基礎能滿足四念處,以四念處完成七覺分。所以修行是一環扣過一環,法次法說,法次法向地達到彼岸。

在生活之中不放逸行

  我們不可能二六時中都在內寂禪思的修觀,你不可能在跟人互動的時候說我要觀安般念,息長知息長的,生命時時刻刻都在面對境界,外在的染法隨時會染污我們,更可怕的是內三毒遇事逢緣就會發作。所以,守護根門與深觀六根無常是「處相應教」運用在生活上的基本功夫。

  我們還是未斷見惑的凡夫,都會在情意上慣性地放逸,意志上捉住所愛所取,這是根深柢固的本能,想要超越這樣生命的盲點,情意上就得慢慢陶鑄不放逸行。遇事逢緣不忘失(不忘失很重要),以精進力去作意思維,我要怎樣善相應,身口意三妙行來守護根門,馬上檢查自己對於境界有沒有染著心,知其味患離,正念正知,時時刻刻都專注在六根門的不放逸行。如果自己的貪、瞋、癡還在相應於愛取染著,就得生起大慚愧心、大怖畏心,趕緊剎車,不再尋思下去,如此修習多修習。上座禪說任何時刻,六根門頭被內外賊交攻時,是否生起不放逸的警覺性來持根律儀,內觀三三昧,這是見道修道的功力差別所在。

  所以,應觀五蘊的苦、集、滅修學根律儀,觀第一義空來修不放逸行。

欲貪

  佛法強調生厭離欲,因為最麻煩的就是欲貪,它讓我們捉住不放,而恚、害覺也是不能滿足它才生起的,佛說依此修三三昧,可是克實說來,無上修根的厭離、不厭離都要正念正知。

  佛又說滅六入處,不是叫你把根門與外境消滅,內外六處只是所取法,重點是斷欲貪,這才是取法。如果你真能消滅它,而你意識所緣的影像還可以在腦裡生起,你照樣可以取它。所以,不一定要具體的事物在面前才生煩惱,即使無風無雨,你根門關閉,有時候也會跟著腦中浮出的影像生悶氣、起貪想;即使是觀意識,依於意根緣別法處,非屬於色等塵法的獨頭意識所生的影像,也會有貪念,所以欲貪是取法。

  滅六入處才能究竟苦邊,就根、境、識而言,根是我們最捉緊的東西,所以就自身去觀其色聚無常,從覺受往上追溯,知道眼根等也不過是非獨立生起的作用,它還是三和合所產生的受用相,因此,佛說滅六入處,從此脈絡鎖定了取法、結法,就是欲貪。所以,知見無常,使自己不起欲貪,觀照色如聚沫即滅六入處。

  欲貪是心理作用,三和合以後產生的愛心所。所謂觸、受、想、思,我們行動前,可以先把想處理好,不作非想,可是,凡夫往往感情勝過理性,還是起不善心所;但屬於本能的事情經常是受、思、想,意志的推動馬上隨著覺受湧現,它是很細微的過程,這時候守護根門與無上修根就很重要了,收攝根門來安住它,貪愛等惡法就無縫可漏了。

  以上是昭慧法師在花蓮慈善佛學班講授的「處相應教」,筆者謹記如上。感恩三寶,感恩達瑩長老尼成就此一聞法因緣,感恩昭慧法師說法利濟花蓮佛子。感恩真聞、真皓師父默默澆灌心血於佛學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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