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誓雙月刊

感伯樂之恩,竟今日之功——敬述了公長老與筆者的十四載法緣

釋昭慧

       筆者是個天生叛逆的人,對教內或社會所習以為常的傲慢與偏見、不公道與非正義,常會忍不住「雞婆」地發出不平之鳴。這種人格特質,原難見容於保守鄉愿的華人社會,然而筆者何其幸運,在「純學術」生涯之外,開展「雞婆」事業的啟端,遇到的竟然是一位談笑時如童子般率真,共事時又透達人情、寬宏大度,有才情器識,有風骨擔當的師長——了中長老。

弘誓學院於88.10.09舉行校舍落成暨本師釋迦牟尼佛聖像開光大典,由了中長老主法。


       第一次與長老正式結緣,應是在民國七十七年上半年。那時,他還是中國佛教會秘書長,筆者則因社會無聊文人與媒體,時有謗辱僧尼情事。不忍見世人對佛教與僧尼的誤會與惡感愈深,擬展開撰文辯駁與行動抵制的護教運動。前者自忖可以獨力承挑,後者卻非成立組織莫辦。而在那之前,筆者單槍匹馬奮勇進行撰文辯駁的工作,經常碰到「媒體主編護短,不肯平衡刊出」的困境,深切體會:面對無聊媒體與文人龐大的共犯結構,倘無組織交涉以為奧援,縱使再多護教熱忱,也會束手無策。

       組織護教團體既然是當務之急,然則該一團體要如何定位呢?有的尼法師主張自立門戶,筆者卻認為不宜如此。原因是:其時社會剛解嚴未久,佛教作風保守,筆者預見:倘無教內之共識而貿然行動,必會招致內外夾擊、腹背受敵,於護教之目的,不免橫生障難。於是筆者嘗試說服同願同行的幾位尼法師:優先考慮「合作」而非「獨立」——成立一隸屬於中佛會的護教團體,讓它在教內,先具足正當性與號召力,俾便團結一致以共禦外侮。就這樣,有一晚,筆者邀恆清法師與性廣法師一同到善導寺慈恩大樓三樓,首度拜會了中長老,貿貿然告知來意:想在中佛會下成立護教組織。

       如今回想,筆者那時真是莽撞無比——他老人家根本不清楚筆者究係何方神聖,如何能判斷筆者是否別有用心?如何能預知筆者會不會鹵莽將事,給他惹來大禍?——要知道:那時的佛教風氣畢竟還是相當保守,政治情勢也還不甚明朗,我們萬一給他捅出了個大簍子,他怎麼對佛教會理事長與全體佛教作交代呢?

       作為一位練達人情世事與教會行政的佛教領袖,他不會不清楚:他可能會因接納我們而讓自己置身險境。但是,在交談之中,筆者深深感受到:他同樣有一份深切的護教熱忱,生命深層也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性格。這使他當即接納了筆者的建言(也可以說:性廣法師與筆者,就這麼毛遂自薦地硬賴著要做他的僚屬)。

       印象最深刻的是:長老當場詢及一個關鍵性問題:「萬一將來合作下去,有一天發現:中佛會與妳們的立場不一致時,又該怎麼辦?」筆者回答道:「真有那麼一天,反正護教組織也已能夠獨立了,我們再分手各做各的。」聽到筆者這番坦誠的回答,他一定是啼笑皆非!哪有一個初出道的後學小子,是如此面對中央教會的?但他老人家在人事複雜的教會機構待久了,或許反而還看得順眼筆者這種「只有陽謀,沒有陰謀」的性情吧!與筆者相處,或許沒有成人世界裡爾虞我詐的心理負擔吧!之後,筆者不但沒有與長老「分手各做各的」,而且一再受到他的慈蔭與寬容,以迄於今。

       就在長老的支持與擔待之下,七十七年六月二十七日,筆者與諸法師居士成立了讓媒體聞名色變的「護教組」,隸屬中國佛教會青年委員會。筆者受推選為組長,由性廣法師輔佐會務。此後陸續發函各大報刊,對曲解或侮辱三寶之文章或報導內容,提出更正說明,並要求即予刊登,否則以「拒訂」或「拒看」抵制之,這樣做,產生了非常良好的效果。特別是大名鼎鼎的楊麗花小姐,於台視演出歌仔戲「李靖與紅拂女」中,出現辱僧之台詞,護教組立即與台視幾度強硬交涉,終於使得她親赴林口齋僧大會向全體僧眾「致意」。

       到七十七年底,引爆了舉國轟動的「思凡事件」,當時,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的畢業公演,排訂演出有辱尼師形象的崑曲「思凡」,護教組乃發動佛教界簽名抵制,並向教育部提出強烈抗議。這齣宗教與藝術的戰爭,延燒到翌年春天。那段時日,思凡事件的新聞,常常躍登聯合晚報的三版頭條,護教組立時聲名大噪。此後,媒體辱僧之歪風大為收斂,有些電視台要排演與「出家」有關的戲劇時,竟還主動邀筆者先行看過劇本,以免演出時,遭來教界之抵制!

       護教組雖因護衛三寶尊嚴而屢建奇功,但卻把了公長老給害慘了!教內與社會的不滿人士打擊不到我,可還修理得到教會。於是,中佛會常常接到辱罵與指責的電話。倘遇到心性稍微怯弱的上司,一定會把壓力轉介到我們身上來,要求我們卻步退讓,以免他無端招惹怨憎。但他老人家卻堅毅地一肩挑下來自教內教外的指責,全權放手讓我們衝刺!

       這是與了公長老共事的最大保障。筆者在佛教遇過一種涼薄的上司,不管你如何忠心耿耿,戮力從公,他都可能會像「下十二道金牌」的宋高宗,讓你死得不明不白。這種人,遇事總是先與僚屬撇清關係,甚或為了討好外人,而不惜落井下石,重踹僚屬。

       了公長老不然,他對自己的僚屬,總是「用人不疑」。只要旁人在他面前咬耳朵,指其僚屬的不是,他都會「本能地」先對僚屬予以信賴,甚至不顧對方的不快,而幫僚屬辯護一番。

       護教組的基本義工是性廣法師的學生。她先前在弘誓學佛班(弘誓學院推廣部的前身)上《成佛之道》,該一講座設於慈宏居士住宅客廳之中。七十八年暑假,學員成長至八十餘人,場地嚴重不足,筆者遂代性廣法師嘗試向長老商借善導寺大殿場地,他一口答應下來,還給予我們許多方便。不久後,他知我們居無定所,又商請智光商工創辦人兼善導寺董事長妙然長老,將永和中興街秀林大廈的空屋無條件讓我們居住。為紀念此一因緣,我們遂將住處名為「善導別苑」。

       由於深深感恩長老的慈護後學,所以當他為籌備玄奘大學之創校而事緣繁重之時,性廣法師與諸弘誓學員遂義無反顧地投入建校義工的行列。不料,義工學員們雖年輕、有理想、有幹勁,卻少了寬厚體貼的心,未能設想長老艱難的處境,他們「銃大炮」的性格,對長老有過多次的言語冒犯。加上那時筆者又從事一堆有高度爭議性的社會運動,讓長老作為一位教會領袖與善導寺住持,得承受極大的壓力。八十二年初,我們竟然無視於長老所要面對的難堪,而一走了之(搬離善導寺與永和住處的善導別苑),講座改設於台大校友會館,將居處遷到桃園雙林寺。這樣一來,與長老就不免疏遠了一段時日。

       長老常說:「比丘無隔日之仇。」遠離他的日子裡,我發現他真是說到做,不念舊惡。翌年,他不但到桃園雙林寺來探望我們,關切我們的生活情形,而且還於觀音像事件發生時,無懼於教內外的壓力,挺身支持我們的護觀音運動。

       八十三年佛誕,性廣法師受台北普濟寺聘為住持,長老應邀親來主持晉山大典中的送位儀式。印象深刻的是:性廣法師在致謝詞時,首先感恩長老,對自己年輕歲月中少不更事而傷了長老的心,表達深切的懺悔之情。性廣法師講到此處,眼框紅了,連長老也為之動容。想來他看待我們,就像慈父在看著兩個莽撞天真、常常給他闖禍,而又狀甚無辜的小頑童,又疼惜,又氣惱吧!

       早年,筆者志不在任教大學,又對教界「以學歷自相吹捧」的風氣不以為然,故婉拒師友要護持筆者「出國攻學位」的好意。然而受到輔仁大學宗教系主任陸達誠神父的愛護(他在校教評會上極力推薦筆者入校任教),八十三年一月起,筆者以大學畢業的資歷,非常例外地,依著作之專業水準而獲輔大聘任為講師。

       約一年後,長老在玄奘人文社會學院成立校董事會時,竟然不念我們當年「一走了之」的不良記錄,邀筆者擔任董事,並提醒筆者:要進一步向教育部申請講師證,好獲得在大學任教的正式資格。這時筆者才意會到:校聘並不等於部審。於是輔大乃將拙著《佛教倫理學》送至教育部著作審查,而讓筆者順利取得講師證。也因長老對筆者期許至深,復讓筆者在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創校伊始,受聘於宗教學研究所任教迄今,且即將升等為副教授。回想起來,倘無長老一路提攜覆護之恩,筆者是不可能在輔大之外的其他大學任教的。

       性廣法師也是深承長老恩澤的孩子。她北一女中畢業之後,考上中興大學,卻因父親在日本的大學任教,代她申請留學日本,她在尚未出國的空檔,在汐止的一間小學代課,不意竟在一次上秀峰山慈航堂禮佛時,善根成熟而出家了。此後她也和筆者一樣,認為修道與學歷無關,未嘗想要進修。但長老卻珍惜她年輕有為,盼她將來為佛教做事時,不會受限於學歷,於是打電話來善導別苑,要筆者勸她繼續進修。她銜長老慈命,於宏法的百忙生涯中讀完空中大學,然後在玄奘人文社會學院創校頭年(八十六年)投考宗教學研究所,榮登榜首。如今她不但已取得碩士學位,並在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進修博士學分。

       長老率真而機智,雖近古稀之年,面貌猶宛若淘氣童子,常發如珠妙語,令我們為之絕倒。他雖身為教界領袖,但從不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極不愛出風頭。七十八年十月底,世界僧伽會在台召開會員大會,那時他擔任世界僧伽會秘書長。南下參訪途中,到臨嘉義天龍寺戒場,寺方向戒子與信眾介紹海內外諸山長老上台,筆者見他靜靜地在下面站著,連其他法師招他上台,他也婉拒了。在教界,筆者常目睹「上中前法師」(坐位要上座,照相坐中間,走路在前面)之種種惡癖,相形之下,長老的行事作風低調,反而增加了筆者對他的敬重之情。

       在青年歲月,幸賴長老慈悲攝受,讓筆者得以邁出學術的象牙塔,拋下爐香經梵的寧靜生活,走入了驚濤駭浪的社會,面對了一波又一波自己主動掀起或是被動投入的(思想或法制改造的)社會運動。這一邁步,就是不歸路!轉眼已十四個年頭了,由教界而學界而社運界,由護教運動而護生運動,由提倡動物權而提倡佛門的兩性平權,幾乎每一場運動,都會引來兩極化的評價與兩極化的愛憎,隨之而來的,就是連累長老「耳根不得清淨」。

       轉眼長老已屆七秩高齡,自幼出家的他,終生獻身於住持正法、利濟眾生的事業上,想來他的輝煌成就,自有各界之推崇,而毋需筆者呶呶。本文只記述長老與筆者間十四年來的幾段法緣,以表達一己對前輩知遇的無限銘念與感恩!

九十、八、三 於尊悔樓,時禁足中

 

 

 

教師簡介

 

電 話:886-3-4987325

傳 真:886-3-4986123

意 見 信 箱:[email protected]

交通位置(了解詳細)

地址:桃園市觀音區新富路一段622巷28號

facebook

youtube

© 2022佛教弘誓學院 版權所有
網站導覽

 
 
 
 

 

 

 

 

學團簡介

宗旨沿革

弘誓文教基金會

弘誓菩薩學團

佛教弘誓學院

法界出版社

建院緣起

 

人物特寫

臉書留言錄

先讀為快

著作一覽

人物特寫

人間佛教禪法

近期禪修訊息

著作一覽

東方宗教養生學

學院導師:印順長老

精神導師:昭慧法師

精神導師:性廣法師

現任院長:圓貌法師

各科教師簡歷

我要捐款

 

 

招生入學

選課

每月出席

學院章程

 

 

 

 

影音專區

圖像集錦

法音宣流

東方宗教養生學

 

各期學報

 

訂閱電子報

本期電子報

歷屆電子報

 

 

出版新訊

價格

出版品介紹

電子書下載

線上購買

         

學術活動

 

 

 

 

歷屆校友榜單

與我們聯絡

會務公告

活動訊息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金剛波羅蜜多心經

觀世音菩薩普門品

 

臺灣佛教研究中心

關懷生命協會

應用倫理研究中心

高雄推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