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誓雙月刊

天台南嶽學術之旅側記

昭慧法師口述/釋果定、釋耀行記

應中國大陸南嶽佛教協會之邀,昭慧、性廣法師於去年(100年)8月中旬啟程經香港至中國大陸,赴湖南衡陽市衡山福嚴寺,於8月16日「慧思大師與南嶽佛教」學術研討會中各自發表一篇論文,由於性廣法師專研天台禪學,對慧思與智者兩位大師深心景仰,故亦趁此勝緣一探天台與南嶽兩處天台宗聖地。兩位法師特地提前於8月11日專程前往香港志蓮淨苑,為慧瑩老法師九秩晉四華誕(農曆潤7月13日,本年適逢國曆8月12日)祝壽。這次為期七天旅程,至17日晚間方自湖南長沙直飛返抵台灣。

100.8.11

上午8點半,昭慧、性廣法師帶領輔大英文系進修部主任張瓈文教授,啟程前往香港與中國大陸,展開祝壽、天台巡禮與南嶽學術之旅。適逢慧瑩長老尼九秩晉四嵩壽,故兩位法師提前一天,專程抵達香港,為長老尼祝壽。慧瑩長老尼生於農曆潤7月13日,因為潤七月稀有難逢,過往弟子們改在正7月13日為其慶生。當然,這是弟子們的孝心,老法師從不做壽,甚至告訴大家:生日就是「母難日」,母親因生我而受苦,要為此生大慚愧,求大懺悔。

飛機抵達香港時業已中午,妙華佛學會梁志高會長與何翠萍、關鼎協居士前來接機,並開車協助運送本趟所攜帶的兩位法師著作等行李。一行人先到龍堡國際賓館安放行李,此時已是午後2時多,直接奔赴志蓮淨苑向慧瑩長老尼禮座。

長老尼年歲已高,面容清癯如昔,但目光清鑠、神采奕奕,看到久違的昭慧、性廣法師,非常歡喜。昭慧法師拿出紅包供養老法師,言道:「平時都是您在護持我們,這份供養是幫您祝壽的賀禮,也是供養您的機票錢,盼望您早日回來台灣,蒞臨弘誓學院,讓我們有機會孝養您。所以您一定要收下這份供養。」長老尼聽了遂不再推辭,高興地收下了這份心意。但她還是強調「生日就是母難日」的觀念,很顯然地,長老尼是為了讓大家歡喜如願,所以默然接受我們的祝壽。

此時,長老尼寮房臨時搭起的餐桌上,早已擺滿了美麗的壽糕與豐盛的餐點,這都是一大早佘秀英居士帶領兩位妙華老居士下廚準備的。小小的禪房之內,擠滿了妙華佛友——除了前述人等,還有長期發心照護長老尼的劉燕薇、張淑貞,勞海新、李明信、湯偉平等男眾居士,以及一些老菩薩,都圍繞在長老尼身邊。他們長期追隨慧瑩長老尼習學佛法,以及印公導師思想,對於這份法乳深恩有很深的感恩。其中一位老居士,據說還是從加拿大回港的,這回也幫佘秀英張羅祝壽餐點。

妙華佛學會的大家長慧瑩長老尼,於香港曾任小學校長,來台追隨印順導師出家後,從1968年開始即在香港領導妙華佛學會,長期宣講佛法,對於香港人間佛教的弘揚,有著重要的貢獻。慧瑩長老尼人格潔淨,自奉儉約,待人慈和寬厚,所有信眾之供養,率皆轉手供養印順導師,或是布施其他道場,甚受信眾之敬重。近年來,長老尼年老體弱,妙華佛友不但發心長期照護,還將長老尼從新界沙田法雲蘭若邊的簡陋茅蓬,迎請至安老設施完善的志蓮淨苑安養院。

由於翌(12)日即是長老尼的九四壽誕,昭慧、性廣法師將赴天台朝聖,因此特地提前一日來到香港,與妙華佛友一同為長老尼祝壽。大家歡喜團聚,齊聲擊掌高唱生日快樂歌,祝長老尼無量光壽、為法住世。長老尼非常愉悅,吹熄蠟燭並切開壽糕,大家一邊享用壽糕、餐點,一邊輕鬆談話,氣氛非常溫馨。

勞海新居士提到:前次來台參加第十屆印順導師思想研討會時,在會場遇到嘉義妙雲蘭若住持慧理長老尼。由於妙雲蘭若新建築即將於11月間落成,慧理法師特囑勞居士於返港後,代為轉達其向慧瑩長老尼求索楹聯,擬刻於妙雲蘭若新建築的殿堂之上。之後慧理法師再親自去電香港請求老法師賜聯。勞居士原本以為,老法師體力衰微,恐將婉辭其請,不料老法師才思高穎,竟然揮筆立就:

妙法甚深唯佛與佛乃能究盡

雲高無住正知遍知善巧圓通

這份以「妙雲」二字各嵌入上、下聯第一字的嵌字聯,意境高遠,十分貼切地道出了《法華經》唯一佛乘的妙理意蘊。

談笑之間,時間已近傍晚,長老尼擔心大家餓著,催促大家去用晚膳,趁機多親近昭慧、性廣法師,以請示佛法。是晚,劉燕薇宴請兩位法師在下榻旅館附近的功德林素食餐廳用膳,張瓈文教授及佘秀英等妙華佛友作陪,餐後回到龍堡國際賓館休息。

100.8.12

一大早,何翠萍居士特地到附近唯一賣早餐的素食館,買了兩大盒各式壽司,給昭慧、性廣法師及瓈文教授用作早餐。隨後三人退房搭車奔赴機場,本不想麻煩居士接送,因此想直接搭乘旅館旁的機場快綫公車,但是梁志高會長、翠萍與關鼎協非常熱忱,還是親自開車送達機場,佘秀英也到機場送行。一行人在STARBAKS喝飲料,並享用著翠萍買來的壽司。
坐談之間,提及12月初妙華佛學會即將舉行的結業典禮,已邀請性廣法師擔任主禮嘉賓,並安排性廣法師於12月2、3日公開演講(題目:人間佛教禪法──解脫知見)。秀英與翠萍轉達慧瑩老法師的心意,懇切希望昭慧法師屆時同來共襄盛舉,法師表示:學期間行政工作較為繁重,但屆時會儘可能排除困難,來港探視老法師。

下午3點,飛機抵達杭州蕭山國際機場,張新鷹教授與王亞軍賢伉儷、臨海市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馬曙明主任、任林豪副主任、馬主任友人臨海杰亨工藝品公司顧躍杰董事長,以及潘孝申、潘西村(兩位溫州年輕企業家)七人於機場接機,然後分坐兩輛車,直奔台州天台縣,於下午6時許抵達天台縣,直接進入天台山,下榻國清寺旁的天台賓館。天台縣常務副縣長許世斌先生至天台賓館設宴款待。

這趟大陸之行,純屬兩位法師的天台朝聖之旅。原來,性廣法師在撰寫博士論文期間,深入探討天台圓頓止觀深義,熟讀智者大師的著述,深心敬仰大師德學,發願要朝禮天台道場。適逢湖南南嶽佛教協會邀請兩位法師暑期於「慧思大師與南嶽佛教」學術研討會發表論文,於是性廣法師極力遊說昭慧法師與她一同接受邀請,一方面在南嶽參訪天台二祖慧思大師住錫的道場與一生石、三生石等,另一方面可提前到天台山,巡禮天台三祖智顗住錫的國清寺與華頂山等。

兩位法師原本不想驚動任何大陸朋友,因此本次大陸之行相當低調。然而為何有這麼多大陸友人前來接機呢?原來,在五月間,有一次昭慧法師與張新鷹教授於電話中討論公務,張教授順便關切詢問:何時將有大陸之行?緣此得知本次行程。張教授與兩位法師之間有深厚法誼,十分貼心地為兩位法師規劃了這趟天台之旅,並且親偕夫人王亞軍女士(人民日報資深記者)一同前來,圓滿這趟的天台巡禮。而馬主任與任副主任都是資深的文史作家,在推動佛教文史工作時,每每遇到困難,都受到張教授的照拂,言談間對張教授甚表欽敬,因此愛屋及烏,邀集了三位企業界好友,盛情款待素昧平生的兩位法師與瓈文教授,妥善地安排了所有參訪路線與交通、膳宿事宜,並且將他們的好朋友——天台縣許世斌副縣長——也一同邀來聚餐。

本趟天台之旅,馬曙明主任親自開車載送兩位法師與瓈文教授。馬主任十分幽默、健談,熱愛台州,對於天台、臨海的地方文史、大小典故如數家珍,與任林豪副主任合著《臨海文物志》、《台州道教考》,雖然身為回民,生活習俗都較為接近穆斯林,卻對佛教有很深的好感,發心以官方力量重建臨海龍興寺。由於與法師們相談甚歡,竟然在高速公路的系統交流道上,一分神走上了另一條高速公路,來回多開了四十公里路。

晚宴時賓主盡歡,昭慧、性廣法師將所攜著作送給諸位臨海友人。由於本次從台灣出發,在桃園機場櫃台報到時行李超重,因此待到著作贈送之後,昭慧法師向張新鷹教授說:「鬆了一口氣,行李應該會減重了!」經驗豐富的張教授笑著回答道:「你放心,行李箱裡會換裝一批回來,結果還是會超重的。」餐畢,張教授伉儷及張瓈文教授到昭慧法師房間敘舊,性廣法師親自泡普洱茶招待大家。昭慧法師原期待這次行程,有較多時間與張教授賢伉儷晤談,未料其後每日行程滿檔,因此這晚的茶敘,反倒是最為從容的時段。亞軍十分有心,在北京找了許久,才買到兩條灰色的薄圍巾,認為這可能比較適合出家人戴。法師聞言十分感動,因此於翌日天台巡禮時,全程都戴著它。

100.8.13

早餐後,馬主任安排了女導遊小范前來天台賓館,與主賓會合一同展開本日的參訪之旅,先就近到章安灌頂法師的墓塔禮拜,再驅車至山上,參訪中方廣寺與下方廣寺。於中方廣寺見識到了雄奇的「石梁飛瀑」。石梁在地學上稱為「天生橋」,位於天台縣城東北17.5公里的石橋山中。石橋橫架兩崖峭壁之間,長約7米,厚可2米,橋面狹不容咫。溪流穿梁石橋後,從高約40公尺的峭壁上,直搗碧泓潭,氣勢非凡。

於下方廣寺折回停車場,下山直驅智者塔院與高明寺,未料到這兩處寺宇的公路正在修復中,車輛無法通行,於是半途折回,臨時改到華頂山。華頂山是天台山的主峰,海拔1098公尺,四週群山拱秀,峰崗重疊,葛洪曾在此鍊丹、種植茶樹;王羲之曾在此學書、抄經,並留下墨池、經洞;智者曾居此拜經、修行、建道場。山上的「雲錦杜鵑」,樹齡多在百年之上,是天台特有的古木名花,花朵大如蓮花,據說在五月間盛開時,數百畝雲錦杜鵑競相開放,形成一片五彩繽紛的花海,遠遠望去,似錦似霞,雲錦杜鵑因此得名。因此上山賞花的遊客如織。

遙想當年,智者於金陵八年說法,禪講兼備,甚獲陳朝帝王與官吏推崇,卻不以此自滿,且益自檢省,乃於陳大建七年(575),入山潛修,隱棲天台,時年三十八歲。大師在華頂山刻苦自勵,行頭陀行。一夜,山風狂作,有如雷震海嘯,有諸魑魅,或以惡形,或現親人之相,前來擾亂。智顗此時心不驚惶,寂然不為所動,並能以正見照了,體悟諸境之如幻本空,而得入於實相之理,故幻境自滅。明星出時,有一神僧現前,授以「一實相法門」,並願助其弘化的奇遇。

性廣法師於撰寫博士論文時,特立章節:「天台圓悟:華頂奇遇與入一實相」,並且研判:智顗晚期止觀思想圓熟之作的《摩訶止觀》,應可視為與此一神僧授法的奇遇經驗有關。本次天台巡禮因時間有限,加上此時已過了杜鵑花季,馬主任原未安排華頂之旅,不料因修路而改道,反倒讓性廣法師得遂「參訪華頂」之勝願!
參觀完華頂講寺以後,回賓館收拾行李,已是午後,步行至天台祖庭國清寺用中餐。國清寺是日正舉行盂蘭盆法會。方丈可明老法師因身體欠安,久已將寺務交由監院允觀法師承擔。允觀法師下午一時講經開示,故先由昌源法師導覽。

國清寺位於天台山南麓,灌頂秉承智顗遺願,在隋大業年間完成建寺,已有一千四百多年歷史,乃天台宗和日本佛教台密祖庭。文革期間,寺裡佛像設備毀壞殆盡,至1973年以後重新整修。一行人參觀完國清寺,允觀法師已講經完畢,與來賓於會議室會面,並致贈每人各一套《國清百錄》、《天台山方外志要》之精美線裝書。

許世斌副縣長本日公忙,無法陪同參訪,特別請人致贈來賓每人兩盒「濟公佛茶」。據說國清寺是濟公剃度之處,昭慧法師於是提到:幼年時見父親看章回小說,似懂非懂間也跟著閱讀,其中《濟公傳》最是百看不厭的章回小說。馬主任十分有心,遂於參訪完國清寺下山之後,特別帶一行人走訪濟公故居。隨後繼續驅車南行至臨海市,帶大家參觀古城牆。

臨海城內到處是百年古蹟,特別是原為預防洪水氾濫、後作為征戰防守的四個甕城以及八個敵台、十三只墩台(烽火臺)。馬主任告訴大家,在元朝滅掉南宋時,元帝曾下令拆毀江南所有古城墻,以利其鐵騎長驅直入,而臨海城墻卻因其無法替代的防洪功能,而得到了「免拆」的特旨。至今古城猶是臨海市民的命脈所繫,繼續發揮著防禦水患、保障民眾生命財產的巨大功能。

傍晚投宿於雙鶴和平國際酒店,潘孝申與潘西村因緊急商務,先行搭機至廣州洽公。其他人安頓好行李後,即驅車前往典雅舒適、外觀甚有農莊氣息的榮莊餐廳用膳,拜馬主任之賜,王麗君總經理親自接待來賓,兩位馬主任的學生也前來奉陪。席間交談,方知馬主任深諳中國武術,向他習武的青年甚眾,桃李滿天下。他教武首重培德,嚴格要求學生厚植善德,又十分有民主風範,尊重學生

100.8.14

早餐後,一行人驅車赴龍興寺參觀。馬主任令嬡馬聽小姐與任林豪夫人趙春娟教授(台州學院醫學院護理教研室主任、副教授),都前來龍興寺與來賓晤面。

臨海龍興寺是日本天台宗祖庭之一,最澄法師曾在此寺求學並受菩薩戒,著名的唐大和尚鑒真東渡時,也是駐休於此,故龍興寺在中日佛教交流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

近年在馬主任的主導下,臨海有關部門投入人力、物力,以完整的唐代寺廟佈局和形制,重修龍興寺,全寺之結構體以木料完成,且用接榫古法,完全沒用到一根鐵釘。落成之後,禮請普陀山文峰法師擔任住持。落成當天,日本天台宗總座主渡邊惠進法師,專程率團拜謁龍興寺,並且立下「最澄大師受戒靈跡碑」。

任副主任告知:日本天台宗徒對龍興寺之重建甚為重視,不但提供了相關文物,並且塑建了最澄、道邃兩大師像,準備迎到龍興寺供奉。不料雕像即將入港,審批卻尚未通過。眼見還有三日即將舉行落成典禮,時間十分緊張,任副主任於是向張新鷹教授求助。幸賴張教授與中央相關部門妥善溝通,因此聖像得以如期入駐龍興寺。言談之間,感受到他們對張教授的欽敬感激之情。因此兩位法師深深感受到,本次天台之旅受到如此盛情的款待,實是張新鷹教授與人為善的功德有以使然。

住持文峰法師非常年輕,謙遜儒雅,雖然盂蘭盆法會十分忙碌,但仍撥冗親自接待。他相當讚歎台灣佛教,對昭慧法師甚表感佩。知道性廣法師所帶著作業已贈完,甚為遺憾。見其求法若渴,於是兩位法師允諾,回到台灣後將另行寄贈一套著作。一行人參觀龍興寺,並登上寺側的千佛古塔。於用餐前還有一點時間,馬主任帶領大家走訪寺對門的臨海老街。老街至今猶是舊宅與店鋪夾道,民眾生活起居,胥在於此。古井旁吊掛著洗晒的衣服、被單,少了大規模的翻修工程,因此比起麗江老街,顯得更為古舊。

午餐之後,大家還入方丈室茶敘,座中有一位臨海日報記者胡慧紅居士,年輕有為,很有熱誠帶動臨海青年的學佛風氣,向昭慧、性廣法師仔細詢問有關「如何鼓勵青年學佛?如何舉辦禪學營」之類弘法問題,兩位法師善表嘉許,因此悉心答覆所問。下午約三時許,漸漸接近離別時分,顧躍杰董事長親自開車載送昭慧法師等三人北上杭州,當晚下榻於開元名都飯店。馬主任等則於稍後開車送張新鷹教授賢伉儷至杭州搭機,當晚返回北京。

100.8.15

衡山又名南嶽、壽嶽、南山,為中國五嶽名山之一,七十二群峰,層巒疊嶂,氣勢磅礴,主峰坐落在湖南省第五大城市——衡陽市。衡山是南中國的宗教文化中心,中國南禪、天臺宗、曹洞宗和禪宗南嶽、青原兩系之發源地;慧思於陳光大二年(568)來嶽。慧思為天臺宗二祖。十五歲出家,曾師事當時著名的慧文禪師,從受禪法。其弟子智顗創立了以《法華經》為中心的佛教天臺宗(也被稱為「法華宗」)。

本次天台巡禮,是搭南嶽學術之旅的便車,沒想到南嶽之行竟然發生了一點意外。原來,研討會主辦單位忽於13日晚間發函,通知海外學者:「研討會因故順延,主辦單位願意承擔機票款項」云云。昭慧法師於14日晚,在臨海雙鴿和平國際酒店開機作業時,乍見該通知函,十分驚訝。由於黃夏年教授協助主辦此次研討會,因此翌日清晨,昭慧法師先致電黃夏年教授,問明原委。黃教授已在衡山,於電話中安慰法師:「沒事的,請已抵大陸的學者儘管過來。」昭慧法師遂與性廣法師及張瓈文教授,商量接下來的行程。由於長沙已有一些法師居士等候他們的到來,因此法師們還是決定:一切照原訂計畫進行。

原本主辦單位南嶽佛教協會希望與會學者,能從機場搭高鐵至長沙高鐵站,再轉公車到衡山西站,於衡山西站安排專車接送。但在學院參學的耀行、彰妙法師不放心,特別拜託籍貫湖南的梅州千佛塔寺前監院明廣法師,安排車輛在機場迎接、護送昭慧法師一行直接前往南嶽。

從臨海雙鴿和平國際酒店按照預定時間抵達杭州機場,準備搭乘11點的飛機。以往,中國大陸的內地航班只要提早半小時辦理登機手續即可,沒想到這次於半小時前抵達,卻被地勤人員阻擋,地勤人員說必須提早40分鐘,堅不放行。大家很是緊張,因為明廣法師業已帶領益林法師及12位居士,在長沙機場接機。於是趕緊詢問櫃檯有無其他班機。獲悉有一班至長沙的廈門航空班機,將於下午3點40分起飛。於是一行人改訂下午機位,昭慧法師趕緊以手機通知明廣法師,說明情況。明廣法師臨機應變,帶益林法師及居士們到長沙開福寺(也是明廣法師出家的道場)參訪,下午再返回機場迎接。

一行人總算搭上了3點40分的班機,又因為通關延誤,從長沙機場出來已經六點多了,接機者早已等候多時。明廣法師帶著益林法師、長沙佛友與從梅州遠道而來的明梅、明雪兩位居士,由其姪女謝玲居士請大家至「洞庭天下」餐廳用晚餐,飯後一行人分坐三輛車趕路,沿著京廣高速公路,奔赴南嶽山下的華天酒店。

抵達華天酒店時已是晚上10點多,來自台灣的惠空、惠謙法師與賴賢宗、黃國清教授諸人等候已久,一行人會合後再轉乘主辦單位南嶽福嚴禪寺的接駁車(小型巴士)趁著夜色、沿著山間小路,上行到福嚴寺報到。負責策劃研討會的黃夏年教授、安排議程的南嶽佛教會田豔居士在場迎接。主辦單位另安排外地法師及學者下榻於福嚴寺上方不遠的電力賓館。

100.8.16

早上8點20分,「慧思大師與南嶽佛教」學術研討會在南嶽福嚴寺隆重舉行開幕式。來自海內外七十多名法師、專家學者濟濟一堂,共同探討慧思大師與南嶽佛教的勝緣。

福嚴寺是六朝陳代光大元年(567)由高僧慧思和尚創建。當時名叫般若禪寺,又名般若寺。唐朝先天三年,懷讓禪師來到南嶽,駐錫於此,在中國佛教史上頗有名氣,是禪宗的南宗著名的傳法勝地。福嚴寺現與南台、祝聖、上封三寺並稱「南嶽四大名藍」。

寺院立於茂林修竹掩映之中,古藤老樹縱橫其間,參天翠黛的樹林和肅穆端莊的寺宇相映成趣,使廟宇顯得分外古雅。寺在山坡中,前後均有高大石岩,左山一石刻有唐宰相李泌所書「極高明」三個大字,故名極高明台。另外一石名「慧思一生岩」,在大岩石一側,有三生塔,係福嚴寺開山僧慧思禪師藏骨處,相傳慧思禪師三生的屍體都藏其中,因以為名。

本次研討會見到了許多老朋友,特別是鮮少參加研討會的王雷泉教授,以及他的高足心皓法師。而與佛學耆老楊曾文教授,以及前不久剛來台參加建國百年宗教研討會的韓國學者朴永煥教授也都在此重逢。

因昭慧、性廣法師等人遠道而來,因此上午由田豔居士陪同參觀:馬祖道一的磨鏡臺、慧思大師的一生石、懷讓禪師塔、傳法苑、藏經殿等聖地。隨後一路坐車,上到南天門,再轉上祝融峰。據新編《南嶽志》載:祝融峰,海拔1289.8米,是南嶽衡山72峰的最高峰和主峰。本日香客成千上萬,絡繹於途,原來適逢南嶽大帝聖誕,大家都前來朝聖、上香。因此遠眺南天門,人潮甚為壯觀。祝融峰上有寺觀,一旁壁畫訴說著慧思大師與南嶽大帝(祝融神)之間情誼的故事。祝融峰景色秀麗,天氣好時還可遠眺湘江。是日各路信眾燒給祝融神的金紙眾多,火光沖天,十分壯觀。然就環保眼光視之,頗為可惜!

中午,一行人到廣濟寺拜會住持宗顯法師,法師招呼大家喝茶、用餐。廣濟寺位於衡山紫蓋鋒與祝融峰之間的峽谷平地上,始建於唐朝,在明朝萬曆年間由無礙和尚擴建。寺院周圍三面有高山環繞,石岩壁立,岩石上古藤蔓生,青苔覆蓋。

正巧寺方為大學生舉辦生活禪修營,於是大家與學員一同過堂。昭慧、性廣法師被安排在前面,與比丘們分東、西單進入齋堂,因此沒有「性別秩序」的問題,看得出宗顯法師的用心。但法師可能沒注意到:張瓈文教授竟被比丘要求,必須等所有男學員走完才能走動,這讓作為聖嚴法師開示的傑出英譯學者、資深法鼓人,而又一向在佛教弘誓學院深受「僧俗平等」理念呵護的她,十分受到衝擊,雖然她心性柔軟,當下選擇了「接受」,但是非常擔心這種「性別秩序」對年輕一代的負面教育。昭慧法師告訴她:

「我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因此傾餘生之力,向佛門的性別秩序挑戰!妳已具足了性別正義的意識,一旦這雙『天眼』打開之後,妳將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渾沌狀態,然後妳會發現:對自己心性的挑戰才剛開始!未來妳在佛教界,還會遇到許多類似情境,妳現在就必須學習如何應對它,以免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無比錯愕並勉強忍耐地配合這類性別秩序的規範。」
法師並舉了幾個親身面對的案例,分享自己向性別秩序挑戰的生命經驗。

回到福嚴寺,下午2點進行第二場「僧伽專題發表會」,昭慧法師以〈無諍、無諍行、無諍三昧與「諸法無諍三昧法門」——兼論〈諸法無諍三昧法門〉中之「無諍」意涵〉為題,性廣法師以〈慧思「法華三昧」之「大乘頓覺法門」研究〉為題發表論文,由福嚴寺方丈大岳法師主持。

這場研討會開得非常冗長,原來發表人數較多,許多發表人都沒照大會所約束的時間準時結束,於是嚴重耽誤了下一場次的舉行。昭慧法師在台上坐著,對這種無視大會規範的散漫行為頗感不安,很想發言建議發表人節制時間,又想到自己不是主持人,率爾發言似有不當,因此忍耐了個把鐘頭,但是特意流露不耐煩的神情,讓發言冗長的發表人感受一點壓力。黃夏年教授從外頭進來,見狀趕緊要原本擔任「講評人」的聖凱法師取消講評。

論文發表結束,法師們出會場外,與黃夏年教授會合。談到發表人乘興發揮而毫不顧慮時間限制的會場秩序問題時,昭慧法師頗不以為然,並對現場無人制止表示不解,黃教授幽默地說:「這就是『和諧社會』嘛!」

昭慧法師事後分享這段經歷時,表示:從「鬥爭」轉向「和諧」,這是中國大陸在社會結構與人際互動上的重大反思,十分值得讚歎!但是恰到好處的「中道」十分不容易掌握,如何在「和諧」中兼顧律法與諫諍,而不流於鄉愿與無序?這門「中道」功課,還得配合著「和諧社會」的大方向,作隨時的調整吧!

黃夏年教授帶著兩位法師與張教授參觀慧思大師的「三生石」,但因第二天將在此紀念法會,三生石塔正在佈置法會壇場,於是到南台禪寺參觀,南台寺在瑞應峰下的三生塔南面,號稱「天下法源」,距福嚴寺不到2公里。南朝梁天監年間創建,唐天寶年間禪宗七祖弟子希遷和尚將它定名為南台寺。石頭希遷禪師,是南宗兩大系中的青原系的重要人物。

因山門邊的圍牆上書有「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大字,昭慧法師問道:「既然是禪寺,為什麼不寫『念佛者誰』之類符合禪宗意象的標語?」黃教授幽默地說:「這就叫作禪淨雙修。」法師回應道:「總還有個賓主!」但這也顯示了中國禪宗發展到後期,由禪轉淨、外禪內淨的轉化軌跡。

一行人再從南台寺一路往上攀到頂端,巡禮莊嚴的九層高塔,塔內安奉隋煬帝分贈天下的三顆舍利。由於黃教授與各處僧眾都有良好情誼,在此也不例外。拜此情誼之賜,住於此間的比丘法師特別為大家開啟塔院二樓以上的門戶,讓一行人得以逐層禮佛,一路攀登到塔頂,頂禮佛陀舍利。

禮塔已訖,返回福嚴寺,竟還來得及參加下午6點舉行的研討會閉幕式。

閉幕式由南嶽佛教協會《磨鏡臺》雜誌編輯部曠順年先生主持,禮請楊曾文教授作一總結,隨後請昭慧法師致詞。法師提到,主辦單位於邀請函中,特別註明:「請發表學者認真寫論文。」對於這句話,本來甚感突兀,及至到來,方體會到主辦單位如此認真,帶著強烈的宗教使命與宗教感情來籌備這場研討會。

晚間,黃夏年教授領昭慧、性廣法師到寺後方的方丈寮會見福嚴寺方丈大岳法師。大岳法師的書法素負盛名,曾手書「福」字贈予胡錦濤收藏,他當場揮毫寫「緣」字與南嶽詩句,致贈兩位法師。

100.8.17

清晨,打包行李、用完早餐,搭乘主辦單位的接駁車,到山下的華天酒店與明廣法師等一行會合,一路開車直奔長沙。中午在長沙開福寺旁八吉祥素食館用膳,席間明廣法師請昭慧法師開示。昭慧法師希望以問題回答的方式進行,八十餘歲的羅起雲老居士與趙子圓表示,聽了整天的論文發表下來,覺得兩位法師發表的內容法味淳厚,只是規定的發言時間太短,實在非常可惜。於是昭慧法師再補充解說「無諍三昧」義,大眾聞之法喜充滿。兩位法師見明廣、益林法師與居士們求法殷切,對於此番帶來的贈書無多,無法分贈長沙與梅州佛友,頗感抱歉,因此當場請大家留下地址,表示將於回台後寄贈著作。佛友們聞言十分欣喜。

午膳用畢,復到開福寺會見青松老法師。老人家高齡八十多歲,是明廣法師在俗時的親姑婆,見到明廣法師時,十分歡喜。

開福寺位於長沙城北新河與湘江交匯處鳳嘴,為禪宗臨濟宗楊岐派著名寺院,始建於五代時期,距今已有1000多年歷史。現為湖南佛學院尼眾部所在地,目前安住有八十多位老尼師。
明廣法師青年時代於此出家,深受慈父的護持,後來就讀四川尼眾佛學院,受學於隆蓮老法師的座下,屬於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第一批受過正規佛學教育的比丘尼。法師曾任梅州千佛塔寺監院,因與昭慧、性廣法師所說的法十分相應,本次撥冗自溫州回到故鄉,專程帶領居士們陪伴兩位法師參加研討會。

出得寺門,奔往嶽麓書院,原擬入內參觀,因路上塞車、時間緊迫,匆忙在書院門口瞻仰一番,就上車直奔機場。隨後搭機經香港返台,抵達學院已是晚上10點半,順利結束本次天台南嶽學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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