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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版如是我思》三版序(刊於弘誓雙月刊第56期)

 《新版如是我思》三版序

釋昭慧

   民國七十三年九月,受到印順導師的護念,得以進入福嚴佛學院授課,那年,筆者二十八歲,業已出家六年。當其時,筆者已預先勾勒了自己的人生圖像:做一個專心從事學術研究與僧伽教育的比丘尼,以報答師恩,並符應教界師友對筆者的期待。

要啟發佛法的智慧,必須先從聞法開始;聞之猶尚不足,進一步要思維修習,佛法才能融入身心與生活之中。筆者何其幸運!在印順導師的護念下,曾有三年專心致志以聞思佛法的山居內修歲月,那段時日,筆者常把研修心得撰為論文,發表於教界刊物之中。在慧瑩長老尼的贊助下,民國七十五年,筆者結集諸文,題為《如是我思》,由大乘精舍印經會發行。這是筆者的第一次出書經驗。爾後蒙上聖下嚴長老不棄,指定筆者將該書擴增篇幅,由東初出版社於七十八年發行《新版如是我思》,七十九年二刷。

去年底,忽聞學生空寂法師告知:由於《新版如是我思》庫藏業已告罄,法鼓文化(東初出版社的前身)擬將發行第三版。筆者連忙請其轉告:由於前二版錯字頗多,內容也有部分應予小幅刪訂,希望能重行打字排版,筆者願與學生負起校勘的責任。蒙法鼓文化主事諸君首肯,這部書因此得以用新面貌展現在讀者面前。

自第一次出書迄今,倏忽十五年,已累積了二十二本著作(含正待付梓的三本)。很特殊的是:這是筆者唯一敦請兩位筆者所崇敬的長輩印公導師與聖公長老賜序的著作。此外筆者又前後寫了三篇自序,所以本書的序文忒多,這算是筆者著作群中極為特殊的例子。

此後,除了《如是我思》第二集又請慧瑩法師賜序,以紀念法師最初贊助出書之特殊因緣,其餘二十本著作都不曾請人作序。原因有二:一、筆者後來發覺:作序者為了善意鼓勵作者,總不免讚揚作者一番,若每次出書就請師友褒揚自己一遍,恐有欺世盜名之嫌。二、筆者不習慣老是為自己的出書小事麻煩師友動筆。

十餘年的弘法生涯裡,生活忙碌到絕少回顧自己作品的機會,趁此校勘之便,細讀了一遍,不禁想向讀者分享一些自己現在的感想:

一、近年的《佛教倫理學》、《律學今詮》、《初期唯識思想》三書,正式將筆者對法與律的體會,乃至筆者所建構的思想體系,都清晰地勾勒了出來。但從本書文章內容來看,筆者的基本思想架構,特別是對「緣起」義的深度詮釋與隨機辯證,早在三十歲時就已粗略浮現出來了。

二、有些在唯識學與戒律學方面的論述,還是後來的著作所無法取代的,茲舉三例:

 〈成唯識論譯史抉擇談〉:面對後人加諸玄奘的嚴厲指控——「師心自用,獨尊護法,凐滅證據,毀損梵籍」,筆者直覺,以玄奘光明磊落、為法忘軀的清白人格,無有可能做出這些小動作。筆者尊重史實,不忍心古德受到冤屈,於是決心從史料中加以爬梳,還原《成唯識論》譯史的面貌,洗刷後人強加諸玄奘身上的汙名,還他一個公道,這是筆者在研讀奘譯唯識典籍後,對譯者千載以下「以法布施」的恩情,所作的一個小小回饋。

 〈瑜伽大乘「識變」義之成立〉:本文已經將唯識學說演變史的基本框架勾勒出來了,這是去年筆者新著《初期唯識思想》的芻型。而本文後半部有關因、果能變的探討,甚至是《初期唯識思想》之中未再進一步處理的後期唯識學課題,從而本文亦有《初期唯識思想》所不能替代的功能。

 〈從非樂思想到音聲佛事〉:本文甚受教界與學界之重視,藍吉富教授將它特別編入《現代佛學名著譯叢》之中,成為唯一非屬「譯著」的長文。其後中國大陸中央音樂院戴嘉枋教授(後來擔任文化部長),又轉載本文於中央音樂院學報之中。

三、當然,還是有一些舊作所提出的觀點,是筆者如今略為保留的,例如:在〈瑜伽大乘「識變」義之成立〉文中,筆者對於《解深密經》的「有色諸根及所依執受」,不贊同《成唯識論述記》解作「『根』通五根,唯自身者;『依處』即是諸扶根。」(亦即:「根」是勝義根;「依處」才是扶塵根),並質疑道:如果是這樣,《深密》等為什麼單單把「有色諸根」局限在「勝義根」的一邊呢?於是推斷《深密》的「有色諸根」是一體的,包括勝義根,也包括扶塵根。進一步作了一長串的辯證,以證明「所依執受」是指諸根所依的染末那,亦即執受根身的阿陀那識。

以上所述,如今看來,筆者覺得,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作迂迴複雜的推斷,還是依《成唯識論述記》之原解為妥。但在校勘之時,筆者還是特意保留了當時的陳述,算是保留一點個人學術生命成長的遺痕吧!

四、那段山居歲月,是筆者最能全神貫注以做學問的時日。回顧這些作品,發現筆者最適合扮演的角色,可能就是「學者」。即使是起步摸索著做學問,筆者已在不覺之中,掌握了做學問的兩大要領:問題意識與批判精神。而且由於山居歲月的生活較為從容,可以有充分時間,爬疏並比對大量資料,來處理一些非常細部的問題。爾後離開福嚴精舍,側身於教運關懷與社會關懷之列,又展開了學團中的領眾生涯,由於生活忙碌,冗務繁雜,再加上視界開拓,情境轉換,於是做學問也就自然轉變為專重大節,不再有興趣(而且也無暇)處理學術上的細碎問題了。

五、最好笑的是,那時自己「學院派」的氣息委實太過濃厚了,有一篇到高雄宏法寺對一般佛教徒作專題演講的講記,竟然以「唯識學」作為演講範疇。筆者閱讀該文內容,不免啼笑皆非,對當時的台下聽眾全場耐心聽完演講的「定力」,深感佩服。

六、在〈從非樂思想到音聲佛事〉文中,筆者針對「現代佛化歌曲」而批評道:

教徒的音樂素質,普遍低落;對紛亂雜陳的音樂,也就往往缺乏選擇接受的眼光。以靡靡之音(日本流行歌曲)的曲調大唱「阿彌陀佛」,在法事壇場上大奏「粧臺秋思」,這都是教內可以看見、可以聽見的事實。像這樣的情形,簡直是不知清淨莊嚴之為何物!就更別說什麼藝術涵養了。

但那是針對當時佛化歌曲的水準所作的批判,就在這十餘年間,台灣的佛教音樂已有了長足的進步與驚人的成績,此中特別受人矚目的,就是佛光山巡迴全球演出而深受肯定與重視的梵唄新唱。數百僧眾配合龐大樂團,唱出宏亮莊嚴而感人肺腑的梵音,充分發揮了漢傳佛教傳統音樂的特色。

還有普音公司在詩人愚溪先生主持之下,結合了(愚溪先生之)詩、畫、歌、樂與現代的多媒體科技,配合盛大的交響樂團與合唱團,為視聽群眾提供了高水準的佛教藝術演出,呈現出了佛法所特有的空靈、莊嚴、慈悲、神聖之意境。

七、有關佛教女眾地位的問題,在當時筆者雖對傳統經律的說法多所批判,但自己還是站在「修道者不妨自我要求降伏慢心」的立場,看待它的不平等與不公道。但爾後卻在觀察國內與國際佛教尼眾現況之後,漸漸轉而放在史學、社會學與心理學的脈絡,關切制度面的不健全所衍生出的種種罪惡,而採取了革命性的大動作,意圖顛覆深固而頑強的佛門男性沙文主義。這些心境與做法的轉變,清楚地呈現在筆者近著《律學今詮》與《千載沉吟》之中,茲不贅述。

主持本書三版編務的法鼓文化出版社王嘉楷等諸位居士,以及參與校對工作、接洽出版事宜的弘誓學團傳法、心謙、印悅、法聞、空寂、果位、德發、心皓、麗純等諸位學友,他們為本書澆灌心血,共同成就了「以法供養有緣讀者」的善願,謹在此對他們表達筆者的謝忱!

九十一年元月十八日 于尊悔樓

本書已由東初出版社重新製版印行,全書566頁,480元,法界出版社代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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