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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釋昭慧法師人物專訪——Unbound 紀錄片專案(刊於弘誓雙月刊第168期)

釋昭慧法師人物專訪

——Unbound 紀錄片專案

 

訪談時間:2019126

訪談地點:佛教弘誓學院

攝影、錄影、訪談:凱莉‧格琳

文字寇琳班乃迪克

/英翻譯、筆錄:袁筱晴

 

編按:

此次拍攝主題是Unbound 紀錄片專案,主要採訪世界各地為動物保護及動物權利發聲的傑出女性,昭慧法師是他們採訪的第一位宗教人士。採訪人與攝影師Kelly Guerin來自美國科羅拉多州,與世界知名動保攝影記者Jo-Anne MacArthur為非營利組織/公司We Animal 工作,Kelly 主要負責影片拍攝,Jo-Anne 負責靜態攝影。

 

「恐懼是一個人生命中最大的敵人。我們每一次都要問自己:是否已經被內心最大的敵人征服了?

 佛教比丘尼釋昭慧認為動物與人類一樣,都有感受痛苦的能力。

佛陀不忍看到有情眾生受苦。」 她說道。

所以當她聽到台灣有一股新的風潮,殘忍地以挫魚為「運動」時,年輕時就開始茹素的釋昭慧法師於心不忍。「我本來認為釣魚就很殘忍了,更何況挫魚又更殘忍。它是用空釣竿把魚戳下去,然後硬甩上來、鉤上來。所以那些魚當然也會拼命閃躲,所以經常那些滿池子的魚都是皮開肉綻,然後都慘不忍睹,竄來竄去。

於是,她在台灣的《自由時報》寫了一篇文章,叫做〈水上生靈的噩夢〉,呼籲一定要制止挫魚。當時的行政院長郝柏村在行政院會就下指示說:「一定要取締挫魚。」所以挫魚行業很快在台灣就消失了。

當時是一九九二年,從此釋昭慧法師便開始從事動物保護運動。除此之外,法師很早就開始為許多社會正義的議題積極發聲,例如性別平權運動以及後來的LGBT權利運動。

一二年,昭慧法師以台灣首樁佛化婚禮方式為兩位女同志證婚,此舉吸引國際媒體的注意。談到動物,她也在促進台灣政府修改及擬定動物保護行政法規方面,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法師的努力成果包括:在台灣各地反賭馬[1],以及讓《台灣野生動物保護條例》和《動物保護法》通過。當台灣,甚至全球多數的出家師父不問世事,也不碰爭議性議題時,釋昭慧法師卻認為,參與這些爭議性事務對她的佛教修行來說十分重要。

願意為這些比較具有爭議性的話題而發聲的宗教人士總是少數。甚至於,即便他們覺得有道理,也不願意站出來講話的原因,可能就是因為他們認為他們來到宗教尋求的目的是安寧。他們會覺得:「如果我從事這些有爭議性的事情,為它發聲,乃至於我去想這些事情都讓我的心不安靜,也不和諧。」她用中文如此表達著。

「如果你不這麼做,如何得到真正的平靜?我覺得這條路看起來是很艱難的,但是其實不見得是比那個默而不發聲的人走得更辛苦。因為那些漠然不發聲的人,你去看看他們在禪堂中受多麼多的痛苦跟煩惱折騰。所以我常常勉勵他們:「其實你不用擔心那個表層的和諧跟寧靜被摧毀;其實當你慢慢做下去,你會發現到更深層的、更霶沛的、更廣大的、更有力量的寧靜跟和諧在你的心裡湧現。

昭慧法師於一九五七年生於緬甸,八歲時隨著家人來到台灣。二十歲時,她便決心出家。她視佛教為一種深奧的哲學,並非只是一種宗教,因為佛教強調以親身體驗證明法教內容,而不光只靠信心,她提到自己剛接觸佛教時內心所受的啟發與歡喜。

「那麼聽到了佛法,我覺得對於我們這些在大學讀書、重視理性思考、重視民主自由的人來講,它比較有一種很強大的吸引力。因為我們的思考會比較叛逆,不希望聽到有一尊很重要的神,而且唯一的神,你只能夠服從祂,你只能夠聽祂給你救贖,如果你不聽祂,你可能就會死得很慘,這個對我們來講很難接受。

昭慧法師目前擔任玄奘大學宗教與文化學系的系主任及教授。原本她是社科院院長,但是因為希望多花一些時間專注在佛教哲學及倫理學方面的研究,辭去院長一職。她著有二十多本書,以及數量可觀的研究論文。

在社會運動的過程中,我大概都是用自己的倫理學素養配合著論述,還有自己在佛教哲學、佛教經典方面的研究做出論述。所以研究對我來講,也正好是幫助我推動社會運動的一項工具。」 她提到。

她成功終止挫魚運動,一舉成了催化劑。次年,她邀請一群朋友與同事創立關懷生命協會(Life Conservationist Association),致力於動物保護議題。

 

「從那[2]以後變成很多有心人就pass一些資訊給我,讓我知道動物很痛苦。那我覺得我又不是救世主,而且我一個人不可能做到這麼多,我就覺得:『唉呀!可是這個動物真的太痛苦了。』包括數以千、數以萬、數以億計的經濟動物──豬跟雞大量被屠殺。這個不是我個人能做的。」她如是說。

「而且這個也不見得是在媒體上這樣,像這樣挫魚的方式,呼籲的方式就可以達成。一定要有動物保護法,所以我知道這個是一條非常艱難的社會運動之路。因此當時才跟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包括企業界的,包括宗教界的,甚至是跨宗教,包括也有法師,也有牧師、神父。我就請大家一起來共襄盛舉,成立了關懷生命協會。」

昭慧法師坦承,就像那些想要避開社會運動的人,有時候她也會害怕自己從事這些運動帶來負面的後果。但是她努力超越恐懼,就是她口中所謂的「一個人生命中最大的敵人」。

「因為我是一個凡夫,我也不可能沒有恐懼,包括可能被唾棄、可能被辱罵、可能被排擠、可能被誹謗。可是我是要被這些可能性,被這些情境征服嗎?那就表示我被我的恐懼征服。因此,我們每一次都要問自己:是否已經被內心最大的敵人征服了?」

她說,自己從沒遇過沮喪這樣的情緒。

「有人問我從事這些運動有沒有感到挫折的時候,這好像從來沒在我身上發生過。勝敗乃兵家常事,那如果你光著眼於勝與敗,有時候你就太高興了,有時候你就會覺得很沮喪。那如果你被人家罵了一頓,你可能會覺得很有挫折感,但是我常常講這是另外一種修行。」她笑著說。

「修行的境地,其實是要超越自我才能夠解脫痛苦。終極而言,所謂的覺悟者,其實就是終於體會到自我的虛幻,超達於自我的感覺,才能夠達到所謂的正覺。

假使可以從這樣的角度來看的話,我覺得這條修行路其實是不錯的道路。因為它不像在禪堂裡慢慢磨我們,而是真的叫做瞬息萬變,你隨時要接招,它沒有什麼緩衝,隨時就像大浪撲過來。

一場巨大的運動當然捲起很大的風雲,所以各種非常嚴酷的考驗都隨之而來。這時呢,我剛剛講到的 『心的純淨度』 就很重要。假設你的心常常在瞻前顧後,自憐自戀、自怨自艾。那當然你就會充滿著,要不就是太過高亢,要嘛就是整個低迷沮喪下來,這個對我們的生命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助益。」

她繼續分享著:「我相信如果每一個過程你都只注意過程的本身,就是那件事情本身的進展,而且評估這個過程中帶來與眾生相關的利弊得失,而不是在想我的利弊得失,那其實也是另外一種無我的訓練。」

「所以我倒覺得說,無論動保運動也好,或者是性別運動也好,它是一個很好的修行。」

昭慧法師受訪英文原文網站連結: https://unboundproject.org/shih-chao-hwei/

 



[1] 民國八十三年,農委會邀請釋昭慧法師擔任動保法起草委員,彼時,台北市長黃大洲開始推行賭馬,於是各地也有其他團體想要推動賽馬,於是昭慧法師在動物保護法中加入反賭馬法規,但是開始有一些聲音想要把此條法規刪除,經過五年來回討論與爭取,最後順利於民國八十八年讓動物保護法通過,成功在台灣禁止賭馬運動。

[2] 譯註:反挫魚成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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