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弘誓電子報  第38期     本期內容:

發  行  人:佛教弘誓學院

編  校:釋傳法

出刊日期:2002年11月30日

創刊日期:2001年11月05日

出刊週期:不定期出刊

  弘誓師生近期動態

  文章轉載與活動預告/演講錄音與照片上網

  一場光輝交映的智慧饗宴

  是殘害生命,還是造福人群?

師生動態

弘誓師生近期動態

91.11.26

本日,自由時報「自由廣場」刊載昭慧法師時論〈是殘害生命,還是造福人群?——幹細胞來源的爭議〉 

91.11.27

•下午,澳洲哲學家,《動物解放》作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教授與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生物學教授Marc Bekoff教授,以及中央大學哲研所李瑞全所長、葉保強教授與四位中大哲研所同學,一行應邀蒞臨參觀協會會址;Singer教授、Bekoff教授與李所長都應昭慧法師之邀,在他們的著作扉頁簽名,供協會與佛教弘誓學院典藏紀念。  

91.11.27  Peter Singer教授其大作——協會出版之《動物解放》中譯本——扉頁上簽名留念。

91.11.27  Marc Bekoff教授也愉快地在他編的《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中譯本扉頁上簽名留念。

 晚間,關懷生命協會由創會理事長昭慧法師與現任理事長性廣法師,聯名邀請《動物解放》作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教授與Marc Bekoff教授,舉行一場歡迎晚宴與座談會。在張章得常務理事的悉心安排之下,大家在凱悅飯店滬悅庭餐聚。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智慧饗宴,可說是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的深度思想交流。詳見傳法法師著〈一場光輝交映的智慧饗宴——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座談會始末〉。而當日精彩的座談內容,刻由印悅法師整理中,本電子報下(第39)期將予刊載  

91.11.28

今日,關懷生命協會於動物社會研究會所舉辦的「動物倫理與科學發展」研討會場,義賣Peter Singer教授所著的《動物解放》,並致贈《台灣動物之聲》季刊以及弘誓院訊第59期《動物倫理與環境倫理》,索閱非常踴躍,各送出將近一百本之多。

 回目錄

文章轉載與活動預告

》》演講錄音與照片上網

•11月28日,現代禪網站「法談錄音播出.名家演講系列」,首先上網昭慧法師至象山社區中觀書院演講「印順導師思想的真義」之全場實況錄音,並附三十幀照片。現代禪教團諸位職事、義工,於最短期間,辛苦整理出豐富的照片與錄音資料,敬請讀者上網瀏覽照片,並下載錄音實況,共享法宴!

 

》》文章轉載

•香港慧瑩法師於來電告知:對昭慧法師所著〈菩薩無住相布施——漫談《金剛經》要義〉(第59期《弘誓雙月刊》已全文刊出,弘誓網站亦已上載)極為賞識,將轉載於香港妙華佛學會之刊物上。

》》活動預告

 12月1日,昭慧法師將赴香港參加「the Workshop on "Gender and Religion"」(性別與宗教研討會),法聞法師隨行。

 本次研討會由香港中文大學與香港城市大學聯合舉辦,昭慧法師於12月2日的會議中發表論文:〈佛教比丘尼與台灣社會〉。有關「性別與宗教」會議的英文資料已經上網:http://www.cuhk.edu.hk/hkiaps/grc/religion.html,敬請讀者自行上網瀏覽。

 得悉法師此行,現代禪禪龍宗長等五位朋友,將前往機場送行;在香港方面,有幾位研究佛學與婦女神學的朋友,則極欲與法師晤談相關話題,因此12月1日,他們將相約在沙田或中文大學共聚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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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倫理

一場光輝交映的智慧饗宴

——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座談會始末 

釋傳法(關懷生命協會秘書長)

邀宴緣起

  11月初,知曉《動物解放》作者彼得辛格(Peter Singer)教授即將於月底來台,參加「動物倫理與科學發展」研討會,並於大會中作專題演講,協會同仁甚感歡欣!因為他的《動物解放》中譯本,正是由本協會首度出版的;至如今,大陸也已發行該書簡體版了。

關懷生命協會出版的《動物解放》中譯本。

  常務理事張章得居士聯絡邀請單位動物社會研究會」陳玉敏秘書長安排時段,由本協會邀請Singer教授及另一位同行者Marc Bekoff教授,舉行一場歡迎晚宴與座談會。在張常務理事的悉心安排之下,成就了11月27日晚間在凱悅飯店滬悅庭的一場餐聚,那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智慧饗宴,可說是西方「動物解放」與東方「護生哲學」的深度思想交流

  彼得.辛格為澳洲籍哲學家、應用倫理學家,1975年的著作《動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被視為動物解放運動的經典也為西方世界帶動一股解放動物的風潮。他曾任澳洲Monash大學人類生物倫理中心主任,現為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人類價值中心「生命倫理學(Bioethics)」教授並於近年休假期間風塵僕僕地「周遊列國」,以宣揚動物解放的理念。

  馬克.貝考夫(Marc Bekoff)則是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生物學教授,長期專注動物行為與動物心靈研究,至今發表超過175篇論文與15本專著,發現動物中也有公平正義的行為。最近出版的《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中譯本,即是由他主編的。兩位學者皆致力於動物苦難之解救,並且著書立說,不遺餘力。  

致邀宴函

  昭慧法師首先於十八日以電郵致函Singer教授,告知本協會曾於1996年發行他的大作《Animal Liberation》中譯本該書由知名的孟祥森先生與錢永祥教授聯合翻譯並由法師本人撰寫中譯本的序文。他並於函中提及現任理事長性廣法師,說他現於國立中央大學(本國專門從事「應用倫理學」研究的)哲學研究所攻讀博士學位,擬以「東、西方動物倫理」作為博士論文的研究內容。法師告知:就在最近(十月間),性廣法師還發表了一篇論文,向國人介紹他的「動物解放」理論,並針對Holmes Rolston III1932∼)「生態中心」的立場,以及RolstonSinger教授所作的一些批評反對意見,提出了他(性廣法師)為Singer教授辯護的看法。

91.11.27 貴客光臨關懷生命協會(右起:Marc Bekoff教授、Peter Singer教授、彭仁隆先生)。

  法師表示:對於Singer教授在「動物解放」方面所作的綿密哲學思辯,讓欽佩不已,所以他講授倫理學相關課程時,常將Singer教授的大作《動物解放》,指定為必讀的參考書。因此,我們誠懇地邀請他於11月27日晚間共進素食晚餐[1],並就有關西方動物倫理的看法向他請益。法師並順便將他近期完成的一篇應用倫理學論文之英譯稿〈人類幹細胞研究來源的倫理爭議〉,以及去年發表的論文〈環境權與動物權〉之英文摘要,附檔傳送給他,請他指教。

  據說Singer教授非常忙碌,信函往往會拖很久才答覆,但很意外地,法師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函。他於函中告知:他非常期待這個餐聚,但因旅行在外,開啟電子郵件時,無法看到附加檔案,希望有機會可以閱讀到它。

  法師又致函Marc Bekoff教授,同樣表達誠摯邀請之意;他也爽快答應了,並將他的首頁網址告知,以方便我們查詢與他本人及動物保護相關的資料。  

91.11.27  Marc Bekoff教授與Peter Singer教授翻閱著協會出版的雜誌、書刊。

91.11.27 同時蒞臨協會的中央大學哲研所李瑞全所長(左)應邀為其大作《儒家生命倫理學》簽名(右坐者為葉保強教授)。

91.11.27 大家在理事長室性廣法師辦公桌前合影(左起:性廣法師、葉保強教授、李瑞全所長、Peter Singer教授、Marc Bekoff教授、昭慧法師)。

參觀協會

  27日下午,兩位貴客先參加一場由「台灣ELSL研究中心」所舉辦的生命科技座談會,該座談會由戴華教授主持,在協會附近(松高路)亞太會館舉行,下午四時結束。在會議結束時,性廣法師與空寂法師親自到亞太會館迎接參與本次座談會的李瑞全所長、葉保強教授與四位中大哲研所同學,張常務理事與彭仁隆先生則過去迎接SingerBekoff兩位貴賓,一行人到協會參觀。Singer教授、Bekoff教授與李所長都應昭慧法師之邀,在他們的著作扉頁簽名,供協會與佛教弘誓學院典藏紀念。

  兩位西方貴賓與兩位中大教授在一樓會客室翻閱協會書架上的出版品與《台灣動物之聲》季刊,然後又到二樓參觀理事長與秘書處的辦公室,並在性廣法師的辦公桌前合影留念。

  下樓後,張常務理事與仁隆帶著兩位貴賓至凱悅飯店。原來張居士非常體貼,知道他們前時在北京、韓國各地演講,兼程趕路,馬不停蹄,來到台灣又少有休息的時間,所以特別安排協會秘書處的老同事仁隆(英國里茲LEEDS大學動物研究碩士,現任職台北市立動物園動物行為研究小組),陪同他們在凱悅飯店洗三溫暖,舒活筋骨,鬆弛肌肉。這個細膩貼心的安排,讓兩位貴客覺得受用並且非常歡喜!

  這場餐會由創會理事長昭慧法師、現任理事長性廣法師共同邀請,張章得常務理事統籌策劃。除了兩位遠道而來的貴客之外,昭慧法師特別邀請了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所長李瑞全教授與葉保強教授,以及翻譯《動物解放》的中研院社科所錢永祥教授,三位都是國內倫理學界極有代表性的學者,而中央大學哲研所更是國內發展「應用倫理學研究」的重鎮。

  當日共同聚餐者,尚有中央哲研所兩位研究生盧佩玲與王萱如小姐、協會副秘書長空寂法師、仁隆與筆者,板橋社區大學講師印悅法師、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數學碩士性本法師,與昭慧法師秘書法聞法師(當日負責照相)。十六個人圍坐成一大圓桌,大家在溫馨的氣氛下進食素齋,並作了極有深度與廣度的東、西方哲學思想交流。

91.11.27 一行十六人在凱悅飯店滬悅庭用齋,氣氛非常溫馨愉快。

91.11.27 Peter Singer教授(中)說話時,Marc Bekoff教授(左)欣然微笑,昭慧法師開懷大笑。

91.11.27 會談之中,李瑞全所長(右二)也笑得頗為開心(李所長的學生性廣法師坐在他的右側)。

  餐會開始,法師首先介紹與會所有教授、朋友與同仁,然後致歡迎詞,對於Singer教授以一介非佛弟子的立場,竟然依「感知能力」的有無以為判準,而推出與佛法觀點如此相同的「眾生平等」結論,對抗西方神學觀點與理性主義賦與人類特殊地位之理論,法師對此表達了高度的敬意與謝意。對於Bekoff教授,法師則坦誠表示:雖然比較不熟悉,但此後將會研讀教授大作,並將向他請益。

  座談會中,法師問到Singer教授:為何同樣使用「效益主義」的理論,卻可有像卡爾•柯亨(Carl Cohen)那樣主張利用動物,與像Singer教授那樣反對利用動物的——南轅北轍的意見?問Bekoff教授:Singer教授依效益主義,而主張對有感知的動物,必須顧及牠們的最大快樂;如果您連有感知與沒感知的動物都納入關懷對象,那麼您背後的理論依據是什麼?

  Singer教授則問法師:佛教既然強調不殺生,為何在東方佛教社會,依然看到如此眾多殘虐動物的情況?並問到南傳佛教所主張「大乘非佛說」的問題。

當法師介紹李所長,並強調儒家也有愛護動物的觀點時,Singer教授也問道:他所知道的儒家是先愛親人、家族,而將動物放在所關切對象之最外緣的。

  凡此種種,雙方都有非常精彩的回應,刻由印悅法師整理中,本電子報下(第39)期將予刊載。法師一度還以「齊宣王看到將送往祭祀的牛不斷發抖,頗為不忍,而命侍從以羊易牛」的故事,而孟子認為雖然齊宣王未免「見牛不見羊」,但是這其中可貴的即是那份惻隱之心,來談述法師所認知的儒家動物倫理。

  法師也針對本次出版的《動物權與動物福利小百科》撰寫有關佛教的部分,提出他的看法。他認為該節文字,對佛教教理有很大的誤解與扭曲,並略為指出問題所在。編輯本書的Bekoff教授與為中文版本書之發行貢獻良多的錢永祥教授,都建議法師寫一書評,他們咸信:本節之撰作者By Paul Waldau先生,應能歡喜接納這種評論。Bekoff教授笑稱這是給昭慧法師的「homework」(家庭作業)。李瑞全所長當場略為翻閱之後,非常認同法師的看法,他並建議法師,撰完可將中文版交給中央哲研所發行的《應用倫理學通訊》刊出。

  本次會談,幸有錢永祥教授參與,因為昭慧法師雖可部分使用英文直接對話,但為了完整表意,還是以使用中文居多;而座中留學英國的仁隆、留學美國的性本法師,與在弘誓學團一向負責英譯的印悅法師,雖已有了在席上擔任中、英翻譯的心理準備,但是昭慧法師與Singer教授所談及的許多哲學名詞與哲學概念,他們還是比較隔閡,幸賴錢教授以流暢的中、英文,精確傳達著兩方的意見,仁隆亦適時補充。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段Singer教授問到的佛教教義,昭慧法師解答之後,還是由李瑞全所長英譯出來的;新儒家的李所長,還很精準地把「緣起性空」義作了補充介紹呢!

  本次座談內容,刻由印悅法師整理之中,筆者則將促成本次晚宴的緣起與晚宴當日的情形,作一綜合報導,以見證這段東、西方「動物倫理」思想交流的歷史。

91.11.27 錢永祥教授(左二舉手者)為大眾做精采的中英譯。

91.11.27 錢永祥教授的翻譯,非常精準而迅速;特別是他對哲學名詞與哲學概念的轉譯,讓在座留美的性本法師與英文系科班出身的印悅法師,自歎弗如。

 

餘音

  28日上午,在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舉辦的一場演講會上,專研熊十力哲學的中國武漢大學郭齊勇教授,講述「中國哲學之生存哲學」。郭教授講述孔孟儒學,從重要出土儒家文獻以為佐證,談儒家對人與環境、人與群體以及個人才性情理的修養工夫等等問題的看法。演講內容並稍提及佛教與道家思想,他肯定中國傳統儒釋道思想優於西方哲學中的人文關懷。

  在開放提問時間,幾位與會者分別從各個層面提出問題,其中博士生黃漢忠先生問到從高深理論到普及實踐之間有所落差的問題。演講會主持人李瑞全所長於總結回應此一問題時,順著郭教授所曾提到的「人間佛教」的入世思想,指著在座聆聽的性廣法師,說:「他的太老師印順導師即是人間佛教的倡首者,而他的老師即是昭慧法師。」他以佛教徒依護生理念成立關懷生命協會為例,認為應該透過NGO團體的組織行動,將深刻的思想,化成身體力行的實踐,甚至不排除種種介入立法的抗議行動,否則一般政客是不會重視知識份子在學術殿堂中的言論的。

  李所長並以昨晚與SingerBekoff教授的座談為例,指出由西方人撰寫的「動物權與動物行為小百科」中,當談到東方宗教時,即扭曲佛教對於動物的看法,而今學術以西方為主,許多東方思想都有被邊緣化的危機,這是昨日還在討論的問題。

91.11.27 協會同仁(左起:傳法法師、張章得居士、彭仁隆先生、空寂法師)。本次餐會由協會常務理事張章得居士供齋。

  29日,在兩位貴賓離開台灣之前,空寂法師將當日餐會的照片送去他們下榻的福華會館,彭仁隆並去電表達歡送之意,Marc Becoff拿到照片後,已趕去機場,尚留在飯店的Peter Singer說:「非常感謝關懷生命協會安排的聚會及晚宴,對於晚宴上的一番對談,我感到相當有意義!」

  作為協會成員的空寂法師、仁隆與筆者,也為我們得以參與這次如此豐盛的智慧饗宴,而且面見仁慈、斯文而充滿智慧的動物解放的先驅者Singer教授,以及仁厚、堅毅而充滿活力的Bekoff教授,感到無比的榮幸與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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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inger教授是嚴格素食者,有鑑於集約農場中乳牛、小公牛與蛋雞所受到的種種苦難,所以連奶品、蛋類都完全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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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倫理

是殘害生命,還是造福人群?

——幹細胞來源的爭議

釋昭慧

  十一月十九日上午,筆者應邀至立法院參加由立法委員尤清國會辦公室主辦,十一位立委聯合召開的「胚胎幹細胞複製規範立法」公聽會。立委諸公能正視當代最熱門的生命科技,在學術自由與生命倫理之間尋求適當的平衡點,意圖立法以為規範,這樣的用心是值得肯定的。

91.11.19 昭慧法師於立法院「胚胎幹細胞複製規範立法」公聽會中發言。

  所謂「幹細胞」,存在於胚胎、胎兒組織、出生嬰兒的臍帶血及某些成人組織(例如骨髓)中,是生物體內尚未分化成特定細胞類型的最根本細胞,它們有自我增生複製的能力,並具有進一步分化發展出特化細胞、組織與器官的潛能。後者可以補充因經常性耗損或受傷而死亡的細胞,例如:表皮細胞、肝細胞和血球細胞等。

  由於幹細胞具有自我增生複製的能力,因此可以在體外進行較長期且大量的培養;它們既有形成各種細胞型的潛力,因此理論上幹細胞可被誘導成各種所需的細胞型,應用於細胞再生、組織移植或部分更新,藥物開發和藥物安全測試,以及研究基因與疾病之因果關係等等醫藥領域,因此被視作攸關人類福祉的生命科學。

  問題是:從人工流產的胎兒或是人工受孕的胚胎所取得的多能性幹細胞,大都有奪取胚胎(或胎兒)生命之嫌。基督宗教堅持胚胎是人,任何以人工方式終止胚胎(或胎兒)生命之醫療行為,都是不被天主教庭之所贊同的。同樣地,佛教也認為:生命在精卵結合之當下即已形成,此點與基督宗教觀點一致。

  成體幹細胞雖不涉及殺業,但其效用較低,無法取代胚胎幹細胞。另有一種胚胎幹細胞之來源,係「體細胞核轉殖」(亦即俗稱之「複製」),雖亦不涉及殺業,但「治療性複製」一旦可以成功,其技術很快就可以用於「生殖性複製」。潘朵拉的盒子業已打開,目前人類還未認真思考過「複製人」一旦出現,如何為他們作適切的法律定位?如何面對種種的倫理問題?是故有許多國家立法禁止此類複製。

  目前最被倚重的,依然是從人工流產的胎兒或是人工受孕的胚胎所取得的多能性幹細胞。醫學界面對「殺害生命」的倫理質疑,一般的折中建議方案是:胚胎研究可在卵子受精後十四天內進行,因為此時的胚胎發育,無知覺亦無感覺,不具「人」的道德意義。

佛教可直下依「眾生平等」之理據,強調:不管胚胎是不是「人」,只要它已是「生命」,利用它就有「殺生」的道德之惡。依佛教論典所述:胚胎初期(亦即胚囊期)確無痛癢之知覺,因其尚未分化出神經傳導組織與各種感官。但無知覺並不表示可以正當使用,此如推到手術房中的病患,即使全身麻醉而毫無知覺,也並不表示他人可以動手殺害之。

  科學界每每遇到宗教界的反對聲浪,立刻以高姿態責其「非理性」。他們似乎忘了:美其名為「研究自由」或「造福病患」,卻以踐踏或殘害其他生命為手段,這正是一種「非理性」的惡劣示範。為了「造福人群」的目的,難道可以將其他生命加以工具化嗎?當日公聽會上,輔大神學院院長艾立勤神父,一連串拋出三個問題層層質疑:無辜的生命可不可殺害?疑似「人」而最起碼還無法確定它確實「非人」的生命可不可殺害?這兩者若均予許可,這對我們的社會將造成何種衝擊?——像這樣經過綿密辯證所提出的質疑,能用「非理性」加以抹煞嗎?

  筆者以為:最可怕的不是承認胚胎幹細胞研究所涉及的道德之惡,而是自我催眠地強調此一研究在道德上的正當性。因為,只要還肯承認研究來源之取得,有道德上的重大瑕疵,那麼,基於自我反省與輿論壓力的迫切感,科學界就不得不加快腳步,研尋胚胎幹細胞之外的替代方案。截至目前為止,自臍帶血或成人幹細胞中尋求替代方案,此一研究業已出現了一線曙光。

  但假若自認為研究來源毫無道德瑕疵,或是換湯不換藥地與人爭執「胚胎是不是人」,量身打造地推出「十四天以內的受精卵並不是生命的始點」之理論,那麼,研究者就容易繼續安全地躲在學術象牙塔中,而不會產生「尋求替代方案」的積極動力。

  然則,面對著擁有強大發言權的醫學界,與虎視耽耽於胚胎幹細胞研究所潛存之龐大利益的商業界,宗教界聯手「維護胚胎或胎兒權益」的強力堅持,這未嘗不是另一種的「生態平衡」吧!宗教界的聲音最起碼可以在官方立法之時,不得不考量弱勢生命的權益,達到某種制衡的功效——雖然最後出現的法案或政策內容,很有可能是科學界與宗教界雙方面都不滿意的。

九一、十一、二五 于尊悔樓

——刊於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自由時報》「自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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